澈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龙角微颤,“他曾一人一剑独闯万魔窟,他曾说过龙不低头……”
“那是说给活人听的,归墟里只说实话。”姜厌离打了个哈欠,“死人的执念,从不撒谎。”
魔影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数百道贪婪的视线齐刷刷投射而来。那些灰色的皇帝投影颤斗得更加厉害,仿佛要把头扎进地缝里。
慕容澈死死盯着那个最象她父亲的影子,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道心仿佛崩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自卑与耻辱,如同剧毒,迅速腐蚀着她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按在了她的头顶,粗鲁地揉了揉。
“往哪儿看呢?”
顾长生那带着一丝慵懒和霸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慕容澈回头,对上了顾长生那双深邃如星海、却又透着股混不吝劲头的眸子。
“那是他的恐惧,不是你的。他的龙脊梁断了,魔影自然能骑在上面撒尿。”顾长生嗤笑一声,指着那满地的狼借,转头看向慕容澈。
“阿澈,你给本王记好了。现在的北燕,那条黑龙在天上,不在泥里。”
他猛地踏前一步,金色的红尘气浪轰然炸开,将几道试图靠近的魔影震成粉碎。
“他跪,你站着。他怕,你杀。”顾长生那紫金色的神魂绽放出万丈豪情,九条金龙在这一刻仰天怒吼,“你是朕的女人,也是北燕唯一的帝。别让这种死人的烂帐,脏了你的眼。”
慕容澈怔怔地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一刻,心中所有的迷茫与羞辱,竟然在那一声“朕的女人”中,被一股滚烫的暖流强行冲散。
她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瞳孔重新变得清澈且凌厉。
“是朕,魔怔了。”
她抬手,猛地一握,漆黑的龙魂在拳尖凝聚。
“既然是死人的烂帐,那就别留在这儿现眼了。”
轰——!
慕容澈一拳轰出,那缩成一团的皇帝投影连同周围的魔影,在这一记充满了霸道意念的拳劲下,倾刻间烟消云散。
“啧,打碎了就没了,那可是你老子……的记忆。”姜厌离毒舌道。
“朕没有躲在阴影里发抖的父辈。”慕容澈整理了一下龙袍,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冷的女帝姿态,“朕就是北燕的法,朕就是北燕的命。”
顾长生打了个响指,顺手搂过慕容澈的肩膀:“这才象样。”
众人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场人伦悲剧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夫君,你看那儿。”夜琉璃突然拽了拽顾长生的衣袖,指着街角一个倒悬在半空的废墟建筑。
那建筑虽已化作死寂的灰色,却依然能看出昔日雕梁画栋的奢靡轮廓,在那摇摇欲坠的残片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春江花月夜”几个狂草大字。
那是某个极富盛名,销金蚀骨的青楼。
“当年夫君还没成圣王时,是不是也常来此处体察民情呀?”
夜琉璃眨着那双狡黠的异色瞳,语气里满是调侃与试探,“瞧这投影如此凝实,怕是不少人的执念都拴在这温柔乡里呢?”
顾长生闻言,嘴角狠狠一抽,无奈地摊手道:“本王那时候连宫门都出不去,每日战战兢兢只求活命,琉璃你这纯属凭空污蔑。”
“哼,过去是没机会,说不定现在心里正遗撼呢,想着要不要去体验一番春宵一刻。”
慕容澈那条修长的龙尾在身后烦躁地一扫,带起一阵灰尘,冷哼一声,显然也是对这种地方颇为介意。
就在顾长生准备继续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时,一直沉默随行的凌霜月忽然停下脚步,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顾长生,声音如冰泉流淌,坚定而清淅:“我相信长生。”
她怀抱霜天剑,白衣胜雪,在这灰败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出尘:“他虽行事看似不羁,甚至有些无赖,但我知他道心坚定。当年的他身处泥沼尚能仰望星空,心中装的是生死与破局,绝无那份闲情逸致去流连这等烟花柳巷。我相信他,正如相信我手中的剑。”
夜琉璃闻言,原本想看好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了撇嘴道:“行行行,就你们恩爱,就你们互相信任,恩恩爱爱。合著就我是那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专门搬弄是非的坏女人呗?”
说完,她气呼呼地转过身,抬脚踢飞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子,一副“宝宝有小情绪了”的傲娇模样。
顾长生见状,忍不住失笑。
他刚要上前,却见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已然先他一步走到了夜琉璃身后。
凌霜月看着眼前这个正背对着众人画圈圈的“宿敌”,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却也夹杂着几分柔和。
她伸出手帮夜琉璃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指尖轻轻划过那温热的耳垂。
“你怎么会是坏女人?”凌霜月的声音依旧清冷,象是一泓清泉,却没了往日的凛冽寒意。
“若你是坏女人,那我这般轻易便与魔女为伍,甚至愿与你生死与共的正道剑修,岂不成了是非不分的糊涂虫?”
夜琉璃身子一僵,那双异色瞳瞪得溜圆,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