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过程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惨烈。
人皇位格太过霸道,下界残破的法则根本无法容纳这种存在的诞生。
为了保住那个脆弱的胎儿,她做出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她不顾一切地抽离了化身体内最内核的那部分“太初圣血”。
忍受着剥离本源的凌迟之痛,将那些来自古神庭最高维度的血脉之力,硬生生逆转。
她将其化作一团蕴含着无尽造化生机的“先天道胎”,仅仅留存一丝自保之力,其馀尽数填补进了那个婴儿的体内,替他遮掩了人皇真灵的气息,重塑了根基。
这就是顾长生的由来。
降生之后,哪怕冒着随时形神俱灭的危险,她也没有抛下那个孩子。
整整三年。
她躲在大靖那座深宫的角落里,象一个最普通的凡俗母亲那样,将顾长生一点点拉扯长大。
她之所以如此寸步不离、小心翼翼,是因为那个婴儿太特殊,也太脆弱了。
人皇真灵本就是天地规则的化身,生来便凌驾于大道之上,无法修炼,也根本无需修炼。
然而,这份至高无上的位格背后,却死死承载着无数远古时期被神庭斩灭的修仙大能的怨毒诅咒。
这些跨越了万古的死念与规则的重压,全部倾轧在一具初生的血肉之躯上。
哪怕有她用太初圣血化作的先天道胎作为缓冲,那个婴儿依旧脆弱无比。
有时只是一阵稍冷的夜风,或者一声突兀的惊雷,都能引发他体内生机的剧烈震荡,让他陷入痛苦。
那三年里,叶落萤褪去了神女的孤高与清冷。
她耐心熬着米粥,亲手为他缝制御寒的衣衫。
无数个夜晚,她紧紧将那个因诅咒发作而浑身冰冷痉孪的小小身躯抱在怀里,咬着牙,用自己的体温和残存的本源,去一点点抚平那些业障带来的折磨。
可是,她在那片界域终究无法永远停留。
三年,已经是她欺天瞒地的绝对极限。
遗尘界有仙盟的接引使时刻监视,随着天地规则的自我修正,她化身的气息随时处在暴露的边缘。
若是再拖延下去,仙盟的高层一旦察觉到人皇真灵的重现,等待那个年仅三岁孩子的,将是穷尽整个三千道州的恶意。
临走前的那一夜,她抱着熟睡的孩子看了很久。
最后,她只来得及找来一个最普通的木盒,将小长生穿过的旧衣物,和一封匆匆写就的家书放了进去。
那是她能留给那个生命,唯一的一点母爱与牵挂。
只是,那封看似寻常的家书深处,被她悄然种下了一道隐秘的封印。
这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中做出的最无奈也最深沉的决择:若他此生注定平庸,未能遇到任何奇遇造化,那这便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书信,是娘亲留给他这一世的温暖念想,只盼他能一无所知,安稳富贵地度过一生。
可若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够逆天改命,挣脱了这方天地的死局与宿命,那他自能解开那道血脉封印,隐匿在信中的过往与身世真相便会向他彻底敞开。
随后,她狠心斩断了遗尘界的所有因果线。
抹去了自己降临以及这三年里作为一个凡人母亲存在过的痕迹,神魂回归游历的本尊,顶着本源大损的极度虚弱,匆匆逃回了上界。
将那个名叫长生的孩子,独自留在了大靖的深宫里。
十六年来,她再也没有去过下界。甚至不敢将神识探向那个方向。
叶落萤从剧烈的记忆翻涌中抽离出来。
低头盯着心口那块仍在散发紫金光晕的命牌。
极度的狂喜与对重逢的渴望,仅仅在她的眼中停留了半个呼吸。
下一瞬,就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彻底吞没。
浮陆天常年驻扎着两名合体期的接引使。
长生刚刚引发的气运激增,甚至引动了人皇位格与太初圣血的跨界共振。
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哪怕是在下界那种残破的地方,也绝对瞒不住接引使的眼睛。
下界的变量,暴露了。
一旦接引使将消息传回苍华仙域,或者直接动手抹杀。
长生拿什么去挡?
前一刻还跌坐在地上落泪的脆弱母亲。
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泪水被瞬间蒸干。
极度的狠戾与冰冷的决绝,重新占据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这股狠戾中,透着一种碾碎一切规则的疯狂。
“谁也不能动他。”
叶落萤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吼。
她没有任何尤豫,直接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太初圣血。
大乘期法则雏形在她的经脉中轰然炸开。
没有去顺应那股跨界的共鸣,而是将其当成了最危险的毒药。
“给我断!”
叶落萤并拢食指与中指,狠狠点在自己的心口上。
强大的法则之力化作一把无形的绝世天刀,朝着自身那股与命牌相连的血脉悸动,狠狠斩下。
咔嚓。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
她亲手,强行切断了这股跨越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