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两只手,在距离门把手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识之律者猛地抬起头,因为腹痛和急迫而有些涣散的红色眼眸,对上了一双同样抬起的、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深潭般的……青色眼眸。
是符华。
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厕所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练功服,身姿依旧挺拔,气息……似乎也还算平稳?但如果仔细观察,能发现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一些,额角也沁出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薄汗。她原本总是平稳深邃的眼眸深处,此刻似乎也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以及一丝同样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与识之律者如出一辙的……急迫?
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只手,也正伸向门把手,距离和识之律者的手,几乎贴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只有两人腹中隐约传来的、仿佛遥相呼应般的、沉闷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厕所门口,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尴尬。
识之律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这极度的震惊和荒谬中回过神来。老古董?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也要上厕所?而且看这脸色,这表情,这伸手的时机……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识之律者被腹痛折磨得有些混沌的大脑!
难道……老古董也……?!
符华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识之律者。她的目光在识之律者惨白的脸、额头的冷汗、死死捂着肚子的手、以及那双因为震惊和痛苦而瞪得溜圆的红色眼眸上扫过,又几不可察地、极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自己同样隐隐作痛的腹部,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僵在厕所门口,手几乎叠在一起,放在门把手上方,谁也没有先动,也没有先说话。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尴尬、荒谬、同病相怜、以及更深层次的、对“最后净土”的争夺欲的复杂气氛,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几秒钟后,还是识之律者率先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腹中又一波剧烈的绞痛袭来,让她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她猛地用力,试图抢先拧开门把手。
“让开!老古董!我先来的!” 她声音因为疼痛和急切而有些变调,但语气里的蛮横和不容置疑却一点没少。
然而,符华的手,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握住了门把手,挡住了她的动作。
“我,先进。” 符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甚至没有看识之律者,目光只是平静地(如果忽略那丝极力隐藏的急迫)盯着门板,仿佛在阐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到的!你放手!” 识之律者急了,手上加力,试图掰开符华的手指。但符华的手稳如磐石,任凭她如何用力,纹丝不动。
“你,训练未完。” 符华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极其牵强的理由,但她的呼吸,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而且,我……有要事。”
“要事?什么要事比上厕所还急?!” 识之律者气得差点跳起来,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也很急!非常急!刻不容缓!老古董你再不让开,我、我就……”
“你就怎样?” 符华终于转过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深处,似乎也有一丝被生理需求逼出来的、罕见的执拗。
“我就……我晚上占你床!” 识之律者口不择言,破罐子破摔地威胁道,小脸因为极度的羞愤和急迫而涨得通红。
符华:“……” 她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握住门把手的手依旧没松。
两人就这样在厕所门口,因为谁先使用这个“唯一”的厕所,而陷入了僵持。腹痛如同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在两人体内同步滴答作响。冷汗,不约而同地从两人的额角滑落。
又一阵更加汹涌、更加不容抗拒的绞痛,如同海啸般同时袭来!两人身体同时一僵,脸色更白了。
“咕噜噜——!!!”
这一次,肠鸣声几乎是同时从两人腹部传出,在寂静的走廊里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奏。
尴尬,沉默,以及一种濒临极限的恐慌,同时笼罩了两人。
最终,或许是意识到再僵持下去,恐怕会酿成“数据空间有史以来最不堪入目的公共卫生事件”,符华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似乎让她腹部更不适了),用尽最后一丝维持风度的力气,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数到三,同时松手,重新……竞争。”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识之律者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要能尽快解决“内部矛盾”,什么方案她都同意。她用力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无奈。
“一。”
符华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