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回来的?
原确坐起身,满脸阴霾。
“没睡好?”路沛关切问道。
原确的全身似乎只有黑白两束颜色,漆黑的眼珠是最浓墨重彩的部分,他的眼睛转过来,毫无感情地看着路沛。
他的脸庞骨骼感很强,眉压眼,脂肪少,长相偏成熟,可身体又是少年特有的劲瘦。
平心而论,他长了一张非常符合路沛审美的脸,哪怕这家伙毫无礼貌,多瞧几眼就生不起气来。
路沛问:“你有二十岁吗?”
原确:“关你什么事。”
路沛:“关心一下你。”
呛声被回得太顺畅,原确竟然一愣。
“所以有吗?”路沛问。
原确没好气地答:“没有。”
原确认定他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准备再接,但对方只是点点头。
起床铃又响一次,路沛起身换衣服。
他有点洁癖,外套绝不上床,哪怕现在的床只是一张凉席,当然也不能在床上换外衣,得在旁边的地上。
劳改所当然没有义务提供睡衣,他的睡衣是一件过长的短袖。
路沛背对着原确,脚踩进裤筒,弯腰提裤子。
短短的衣摆发生上移,原先被下摆挡住的腿根处忽然一览无遗,皮肤白得晃眼,像新磨的豆腐。
他捉着裤腰往上提时,鞋没踩稳,左右摇晃了下才稳住身形。
落进原确的眼里,几乎是在朝着他的方向摇屁股。
原确皱了下眉,视线转到房间的另一侧。
另两个室友睡觉只穿一条裤衩,几乎是裸.体,反而比那边的画面更容易接受。
路沛换完衣服,问他:“是不是要集合?去哪里?”
原确这回瞧都没瞧他一眼,套上外套,默不作声走向门口。
这种程度的冷遇,路沛相当习惯了,以至于毫无被故意忽视的不适。
他话密,路巡话少,从小到大,路巡被他烦得不行了就装哑巴,但他知道,那些无聊的屁话他哥都一句不落地听着。
他跟在原确身后,他们被分配到C矿区,到处都是小山似的矿物堆。服役者的工作就是一座一座铲平这些小山,找到里面的矿物并收集。
路沛试图趁工作时搭话,但原确手脚太利索,动作飞快,他要很努力才能跟上对方节奏,果断选择偷懒,慢吞吞地摸起了鱼。
他没和任何人聊天,但他极浅的发色和白皮肤,单薄的身形,在一群深发深肤的青壮年劳动者当中,简直比阳光还要刺眼。
不少人在背后偷偷讨论,重点自然围绕在他的外表。
“那个,是新人吧?之前没见过。”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是地上过来的吧?”
“绝对的。”
“长得真好看,像女人。”
“小白脸一个。”
“腰哥,你看他,他会不会……”
“看到了。”腰哥的脸色很臭,用力咬着下嘴唇,“等我去会会他。”
-
午休铃一响,路沛冲向食堂排队。
老油条们提前下工,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头,四处座位都有人,唯独中央部分的几张餐桌成了真空地带。
那几张餐桌上摆满了餐盘,食物用银器罩扣着,高脚杯和红酒候在一边。
“猛犸哥来了!”后方队伍中有个人喊。
食堂里迅速响起:“猛犸哥!”、“猛犸哥好!”、“猛犸哥中午好!”……
前赴后继的欢迎声中,一名体型雄壮的男子款款走来,淡定点头应了这些招呼。
“土皇帝啊?”路沛震惊了。
猛犸哥的外表符合路沛对黑.帮人士的刻板印象,蓄着络腮胡,皮肤黝黑,两条手臂都是刺青。
他一落座,几个小弟马上揭开银罩,烤羊腿、盐焗虾、咖喱牛肉汤……路沛眼睛看得发直,睫毛都不会眨了。
自从进教改所以来,他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都是清汤寡水的淡味饭菜。
盖子一掀,香味幽幽地传过来,路沛魂牵梦萦。
好馋……好饿……
“小弟,别发呆了。”打饭大爷说,“拿上。”
正好轮到他了,一个铁餐盘被推到面前。
路沛低头,两大团的素菜,一个认不出来是什么的乱炖菜,还有一大坨饭。
他端着餐盘,内心戚戚,四处搜寻原确身影。
对方长得很高,非常容易定位。
路沛一路跟随他,刚把餐盘放到桌上,却听原确说:“你不该坐这。”
路沛:“那我坐你腿上?”
原确:“……”
路沛下意识地贫嘴完,扫视四周,周边坐着的各个大汉都有纹身,这里好像是猛犸哥小弟专区,他确实来错地了。
他把腿从桌下挪出来,肩膀却被人按住,直接被按着坐下了。
“既然这么喜欢,就坐这呗。”一个故作轻柔的沙哑男声说,“有什么不行呢?”
路沛一扭头,先和一张大红嘴唇子对视了,往上是涂抹得很夸张的烟熏妆——但毫无疑问,这人是个男人,而且很可能是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