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中,姜允给出答案:“孟宣平得了某种罕见的绝症,病入膏肓,他最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所以,以这一点出发,很多事情我们就都能换一个视角来看了。孟宣平确实是自杀,但不是因为那些受贿丑闻,事实上,我觉得那些爆料丑闻他早就知道,只是他默许了它们的发生,因为这是他和唐树计划里的一环。孟宣平知道自己早晚会死,但他希望自己死得更有价值,所以他策划了自己惨烈的自杀。包括你的那一枪,也是让他的自杀更加轰动的推动元素。”“至于他想要用自杀来达成什么目的,我猜测应该和总统选举有关系。根据资料,孟宣平是共同体推出的候选人,为了将他推上位,党派内算是元气大伤,如果孟宣平上位不久后就死了,共同体短时间很难和其他两党,尤其是与他们意见最相左的守塔人抗衡。所以,孟宣平不得已,隐瞒自己的病情,想出了这个方法。”
“我猜,这几天应该会有更多的新闻涌现而出,不断地抹黑他,当民众对他的恶感达到顶峰之时,再放出为他平反的消息,并将一切矛头指向守塔人,这样的话,迫于激烈的舆论,大概最后胜出的反而会是先锋者。因为民意支持,以及这是所有政治家相对来说最能接受的结果,即实行先锋者的稳定政策,一切保持不变。”
“同时,孟宣平以名誉和生命作为代价,换取到了所有人的愧疚,这些愧疚,可以给共同体喘息成长的时间,也能给孟衡等孟家人以庇佑。在死亡已成定局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好的破局方法,将自己最后的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姜允看着燕斜月的眼睛,那里倒映着的天色,已经在变得越来越深。“这确实是一个很伟大,很悲伤的故事。但是,燕斜月,你在选择成全这个悲情故事的那一刻起,就是背叛了整个神谕廷。”“因为,守塔人党派是神谕廷的合作对象,你帮助了前者的敌人,就是在对抗前者与后者的联盟。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对吧?”燕斜月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回答姜允的,是他咬碎棒棒糖的声音。咔嚓。咔嚓。
细细密密的。
他呼出了很长一口气,“姜昀,你这么聪明,比克洛诺斯聪明太多,如果你来做神谕廷的神主,也许会让这个组织有前途。”姜允:“也许。”
燕斜月以为姜允说的“也许”,是指她认同他说的,她比克洛诺斯更聪明。他没有多想,继续说道:“你说的都对,没有一处不对的地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背叛神谕廷。在我知道他们实际上是在和守塔人合作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背叛了。他们一边说要为底层人带来真正的曙光,一边却在和压迫底层人的党派合作。”
“姜昀,你这么聪明,不难感觉出来这背后的阴谋吧?他们从一开始,其实就是在打着帮助弱势群体、打倒强权的幌子,等到现有的政府被他们推翻,他们就会成为新的强权,再去压迫其他人,痛苦没有终结,只是在循环。”姜允:“我明白。”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神谕廷不是什么正派组织。一一毕竟哪家正派组织会有赫尔墨斯、波塞冬这种奇奇怪怪的疯批啊。:)
他们想要打倒倾轧底层的强权,并不是因为要彰显正义,只是因为他们想要成为强权,取而代之。
换言之,他们其实很喜欢压榨别人这种事情,只是不满于不是自己而已。“所以。”
姜允听到燕斜月轻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姜昀,你要成为我的共犯吗?”
姜允看着燕斜月眼睛里倒映着的星星,很微渺,但它确实在发光。姜允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重重扭曲的黑影挤压着他。
他们似乎在尖叫,又似乎在嬉笑。
好痛苦,好痛苦……
他努力地向人群中心挤过去。
砰!
在他终于来到中心时,有一个人从高处坠落,鲜血和断肢溅落满地。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倒映着他几乎灵魂要被撕裂开来的绝望神色。父亲。
一一呼哧。呼哧。
孟衡从噩梦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用手揉捏着额头,踉踉跄跄地来到床边的镜子旁。
塔前文明的风水论中说,床边放镜子,会带来凶兆。孟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如果能带来凶兆,让他见一见父亲化为的厉鬼,那倒好了。
自从父亲自杀之后,他只梦到过父亲一次。就是在父亲死去后不久,有大量的新闻涌现,为父亲平反,全国上下掀起怀念父亲的浪潮,甚至还有人称赞父亲是当代圣人,没有人能比之更加高尚。一一想到这里,孟衡就觉得讽刺。
那群人曾将父亲送上神坛,又将他拽落,最后又将他送上了更高的神坛。这次他们没有机会再将父亲的「神身」毁灭,因为父亲死了。只有死人,才有可能是完美的。
孟衡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剧烈地跳动,让他的胸膛都生疼。他闭上眼,努力回想着唯一一次梦到父亲,父亲在梦里对他说的话。「阿衡,不要怨恨这个世界,要期待这个世界会有希望。」「凡人百年,但公理长存。」
孟衡努力地平复着呼吸,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回想父亲在梦中对自己说话的场景。
许久后,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