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
嬴政忍不住击掌赞叹,眼中光芒大盛。
秦臻的补充条理分明,环环相扣,将他的意图阐述得更为透彻,也更具可操作性。
“先生之谋,深得寡人心意。此计之要,便在‘乱’与‘耗’二字二字。
乱其国,耗其力,待其精疲力竭、分崩离析之时,我大秦铁骑再以雷霆之势东出函谷,踏平邯郸。”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算计:“至于赵佾归国后具体如何动作…如何确保这把‘刀’能精准地刺向赵偃的心窝?先生有何良策,助其一臂之力?”
闻言,秦臻嘴角亦泛起一丝的笑意。
“大王所虑周详。臣以为,不可令赵佾空手而归。需使其手握足以在邯郸掀起惊涛骇浪的‘利器’。”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其一,大王可密赐赵佾金玉珍宝若干,非为资敌,乃助其归国后结交邯郸权贵、收买亡命、蓄养私兵之用。
财帛动人心,亦可壮人胆。
其二”
此刻,秦臻的指尖划过地图上赵国北境代郡、雁门一线,继续说道:“密令初一所属,在赵国北疆市井、乃至李牧亲信家仆之中,散布流言。
言赵偃忌惮李牧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已生杀心,或欲借秦国之手除之,或寻其过失除之。
此流言,需巧妙、持续地传入李牧及其核心部将耳中。
赵佾归国,李牧处境必然微妙,此流言一起,无论李牧信与不信,其心必乱,与赵偃嫌隙更深。”
“善!大善!此二策,直指赵国命门。”
嬴政眼中精光大盛,在舆图前踱了两步:“资助金玉,是助其兴风作浪,搅动邯郸;离间李牧,更是诛心之刃。
此二策并行,双管齐下,纵是铁打的赵国,也要被撕开裂缝。”
他略作沉吟,决断已下:
“待开春雪化,道路稍通,寡人便遣一队精干‘护卫’,‘礼送’春平侯赵佾归赵。
务必令其‘平安’抵达邯郸城外,要让全邯郸的人都看到他回来了。
所需金玉,寡人回宫即命刘高秘密备办,取其珍而不显,便于携带隐匿者。
北疆流言之事,由初一全权负责,先生可即刻以密令传讯于他。”
“喏!”秦臻肃然领命。
“然”
嬴政眼中锐利稍敛,思虑变得缜密起来:“先生,寡人尚有一虑。赵佾久困咸阳上林苑,心志消沉。此计成败之关键,在于他归赵之后,能否、敢否掀起足够撼动赵偃的风浪?
若其归国后畏首畏尾,或不堪一击,则前功尽弃。”
“大王所虑极是。”
秦臻从容应道:“臣观赵佾之‘枯槁’,半是真颓,半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自保伪装。
此人能于当年‘巫蛊之祸’中保全性命,心性绝非庸碌,只需再添一把火便可。
臣早已命初一,将赵偃自登基以来,如何残酷清洗、凌虐赵佾留在邯郸的旧部心腹、如何强占其府邸田产、甚至染指其昔日宠姬的‘详情’,一一收集在册。
大王可派人不着痕迹地,‘送’入赵佾耳中。”
闻言,嬴政缓缓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计划完美实施的绝对信心。
“先生思虑周全至此,寡人无忧矣。此等,定能令春平君…热血沸腾。”
商议既定,书房内紧绷的气氛,略略松弛下来。
嬴政踱回桌前,端起微温的茶呷了一口,目光扫过窗外被风雪笼罩、更显寂寥的上林苑方向。
“赵事既定,寡人心稍安。”
嬴政的声音随着话语吐出,仿佛真的卸下了一丝重担。
但那锐利的目光被手中茶盏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一瞬,随即又穿透水雾,恢复了帝王特有的审视。
他语气似乎漫不经心,声音平淡无波:“倒是姬丹…听闻前些日,他来学苑叨扰先生了?”
闻言,秦臻看着嬴政,平静道:“燕太子确曾来访,与臣叙了些旧日邯郸琐事,用了顿便饭。”
“哦?旧日琐事?”
嬴政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他倒是有心。寡人在章台宫见他,言及旧事,他亦是满口槐树粗饼,情深意切。
先生以为,他此番入秦,真能‘安守本分’,静心修学?
还是‘人在咸阳,心在蓟城’?”
最后八个字,一字一顿,寒意陡生。
秦臻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嬴政:“大王,丹之心,不在咸阳,亦不在蓟城。”
接着,在嬴政略带探究的眼神中,他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