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 / 2)

寿宴、赏花宴、品茶宴……忙着与京中名门宗妇们交际,那叫一个左右逢源脚不沾地,委实无甚工夫去管冯思运日日相对之人,她又何尝不知他对那裴家小姐到底是误会还是钟情,可如今却觉得,也无甚打紧。

洛京富贵风流,远非怀阳可比。

现下她已知晓,母亲当日嘱咐实乃金玉良言,只要诞下冯家子嗣,她又牢牢把持住中馈,那便有过不完的好日子在等着她。不过眼下看来,那位二殿下当日所言怕也非虚,他对那裴家小姐,果真有几分情意,如此,倒不能放任冯思远老去寻人不痛快了……车马渐行渐远。

沈刻回坐到雪竹身侧,一时自觉尴尬。

说来,他也的确是抢了好兄弟的心上人,可那又如何,冯九郎三年前就已婚娶,连冒天下之大不韪救她出天牢都做不到,又凭何与他相争?哪怕当日冯思远托到他这儿,偷天换日将人从天牢换出去,他冯思远又能给她什么。

最多也就是远远寻一处宅子养着,还得好生遮掩不被旁人发现才算有几分可行,一旦东窗事发,她便注定成为一颗弃子,冯思远根本就保不了她。如此一想,沈刻又有了几分底气,来日与冯思远对峙也是不怵。见雪竹茶盏见底,他给雪竹添了杯茶,又与她说起冯思远和李明瑜这桩因兵权而结合的婚事。

雪竹听着,神色平淡,并不觉意外。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婚姻结两姓之好,却无人在意结合的二人好与不好。话说回来,从前她是裴氏长女,身负家族使命,姻缘也注定身不由己。可现下她已不是裴氏明珠,若有朝一日重获自由,寻到阿芙,说不准,她也能随一回自己心意,去寻两厢中意之人,或是西窗剪烛诗酒煮茶,又或游历四方遍览天下……

“到了,想什么呢。“沈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雪竹回神:“没什么,走罢。”

沈刻先一步下了马车,在车外接她。

江边都是碎石路面,马凳也难放置平整,雪竹踩着一侧,略有些晃荡,身子往一侧偏了偏。

沈刻见状,轻轻扶住她,助她站稳。

手心传来的温热熟悉而又粗粝,雪竹凝了瞬,忽然想,那个人好像不会是他。

想到此处,雪竹心下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是茫然,又似怅惘,甚至有一点她并不确认的…遗憾。

洛水边,沈刻早已命人备好舫船。

早春二月,江上风凉,沈刻还给她备了暖袖和外氅,船上甚至还有红泥小火炉,正煎煮着热茶。

对榻案上置有一张古琴,雪竹见琴,上前试弹了两个音,又后知后觉去看琴底铭文:“九千仞?”

沈刻不以为意道:“一直想寻张好琴,寻来寻去,总觉得差点意思,前两日宫库中恰好寻出了这把,想着你应喜欢。”一一是以,他从父皇手里抢了过来。

他父皇寻出此琴,本是要赏赐给那新进得宠的贞贵人,他去寻父皇禀事时听贞贵人弹过几声,不说呕哑嘲晰,也实属平平无奇。九千仞给她,能弹明白什么,暴殄天物。

于是当着那贞贵人的面,他便要了此琴。

雪竹不知其中还有这番曲折,只视线流连,颇为欣赏地抚摸着琴身。九千仞乃存世不多的雷氏名琴之一,做工绝顶,且历经多位藏家,光是琴上刻纹、题跋、腹款,便能使其跃居藏琴一品。它的首位主人是桢朝的贤元皇后,贤元皇后亲书"凤飞九千仞,五章备彩珍”,此琴也由此得名。

雪竹冷宫幽禁三载,久不碰琴,委实有些生疏,试弹一段,琴音略显凝滞,见一旁备了钓竿饵料,还有竹篓,她让沈刻先去钓鱼,自己再调弦练习一会沈刻欣然应允:“等着,今晚便给你烤鱼。”然没弹多久,雪竹也跟着出了船舱,在沈刻身旁落座。“怎么不弹了?“沈刻问。

雪竹道:“古人云,琴之首重者,和也。所谓和,即是讲究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久不碰琴,和静清远皆难达其意,也不必勉强。”“无妨,带回去练练便是。“沈刻将一旁鱼竿递给她,“会钓鱼么?”雪竹接过他递来的鱼竿,斟酌道:“应算会,从前父亲喜欢钓鱼,我也跟着钓过几回。”

沈刻见她一面说,一面径直将鱼线抛入江中,只觉好笑:“你连饵料都不上,这叫会钓?”

没上饵料?

雪竹一怔,她以为他上了。

然转头看见沈刻身旁空空如也的鱼篓,她倒又拂开发丝,镇静道:“殿下上了饵料,仿佛也并未钓上鱼来一一”

沈刻无言,这才钓多久,她懂什么,这叫打窝。“且钓鱼一道,本就不在于饵料,在于,愿者上钩。”说着,她的鱼竿忽然往下沉了沉。

沈刻:…??”

还真给她钓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