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1 / 2)

第40章第四十章

“咚!咚!咚一一!”

天光乍亮,几杵晨钟撞破山岚,林间鸟雀受了惊,扑棱着翅膀飞栖到新枝丫上。

晨雾袅袅,白茫茫一片中,依稀可见一条陡窄的青石阶路,其上晨露氤氲,隐现苔痕,瞧着便湿滑得很。

身着灰袍禅衣的带发女尼背着竹篓,扶住一旁古柏虬枝,沿着石阶缓步往上爬。

至寺门前时,女尼已气喘吁吁,额间薄汗密布。候在门口的知客小僧见了她,忙上前相迎:“阿弥陀佛,青玉居士,晨起香客未至,这些经书,小僧替居士送去道场罢。”“阿弥陀佛,多谢小师父。”

今日菩音寺要举办一场水陆法会,清寂庵也会遣庵中比丘尼前往,她便是得了师太吩咐,从半山腰上的清寂庵,先往菩音寺送一趟法会持诵所需的经书,送完经书,她还需赶往山下集市买些药物,是以小师父好意,她并未推辞,只双手合十,恭谨行了一礼。

翠微山脚下的集市离漕运码头不远,女尼从药铺出来时,旁边面摊上两个脚夫正撑腿跨坐着,一面喝疙瘩汤一面闲聊:“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查个什么劲儿,这几日码头进出都要候上一两个时辰!”

“瞎,你管那么多,耽误的反正是船老爷的工夫,又碍不着咱们啥事儿。”“话是这么说,可见天儿查,什么时候是个头?往年科考也没见这么大阵仗,我看一一”

话没说完,同伴忽推操一把,忙使眼色提醒。“你,埋着脑袋往哪儿撞?站住,站住!抬起头来!”“不是,走走……”

不远处官兵比对着手中卷轴,沿街捉人察问,不知在寻什么。脚夫见状,识趣噤了声。

女尼提着药包的手微微一屈,低眉敛目,在巡查官兵渐行渐近的甲胄碰撞声中,不急不缓往清寂庵方向回走。

见是身穿禅衣的出家人,容色寻常,巡查官兵匆匆一瞥,也未多作盘查。回到庵堂时,庵中比丘尼们正做早课,后院起居屋舍寂静无人,她打来盆清水,关紧门窗,就水洗净面上停留数日效用将尽的残余药膏。随着盆中清水逐渐浑浊,泛青铜镜里,也缓缓映出一张神清骨秀的白皙面庞。

若是丰羽瞧见,定要瞪大眼睛惊呼,这、这不是他对着画像、苦寻多日而不得的清秋宫娘娘嘛!怎会在这儿?还扮作尼姑模样!不错,此间被唤作青玉居士的女尼,正是雪竹。她在清寂庵躲藏,已有七日了。

七日前,她逃离别院,改头换面,连夜从洛京的地下暗渠出了城。出城后,她并未急着离京,而是依照计划,径直寻至此处落脚。一来,她贸然出逃,沈子刃想必怒火中烧,正四处着人捉她,此时离京未免太过招眼。

二来,清寂庵与菩音寺只有半山之隔,且为菩音寺下院,清寂庵的比丘尼们每半月会往菩音寺做一次教诫,旨在探讨佛法,她想趁此机会好生探查一番,三年前阿芙与白三去菩音寺踏青,究竞发生了什么。可惜,她来此数日,还未探得与之相关的有用线索。乱世流徙,此间僧众大多还未待满三载,待得久的,也只记得三年前闻人氏兵变,京城内外动荡不安,过路俱是窜逃之人,并不能具体记得兵变前夕此有何异常。

想起方才集市遇到的巡查军兵,雪竹缓慢涂抹着新制的药膏,神思不由得有些游离。

这几日官兵在漕运码头大肆搜查,在她意料之外,却也算在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他竞真的如此大动干戈寻她。意料之中的是,当日出游,她特意与沈子刃说起漕运,又引他提及杏林渡口,便是希望她逃走后,他能着重去排查码头渡口,让她多得几日在清寂庵逗留那半碗虾粥也是她故意留下、引他去排查面上生疹之人的,实则未动分毫。改头换面,原也不必自己真受折磨。

不过沈子刃并非蠢钝之辈,眼下是气急了,失了章法,待他回过神,未必不能看穿这些障眼伎俩,查到菩音寺,再查到清寂庵,只是早晚问题。此地不宜久留。

好在如今京城内外打着科考将近的幌子四下严查,已是有几分人心惶惶,想来再过两三日,众举子陆续进京,明堂高坐的那位不会再容他这般肆意妄为。而她已去信江州一一

一别经年,她父抱节溢然离世,“南山水"中,更擅诗文的栖水先生如今在文人举子心中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

到了舅父地界,且不提沈子刃身为今科监试大臣,忙过科考有无闲心再去寻她,即便他后知后觉追去,一切也不是他能说了算了……“笃笃笃一一"恰在这时,屋外蓦地响起几声轻叩,“青玉居士?青玉居士可在?今日法会,妙安师太正召集庵众,要往山上菩音寺去了。”雪竹回神,瞳仁望向铜镜里那张再度黯淡的脸,少顷,她加快抹药,平静应道:“我在更衣,马上便来。”

菩音寺这场水陆法会要办七天七夜,听闻是菩音寺所属地界的宛兴县县令张甫为其亡母所设,诸方檀越居士皆可随喜赴会。张甫,雪竹对这个名字很有些印象。

记得昔时在沈子刃书房,她曾见过此人上呈的请安折子,若未记错,彼时他还只是姚安县县令。

姚安乃澹陵境内一中下县,最为出名的是仅有一半在其境内的澹云山,产名茶澹陵云华,其他地方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