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柄存目镜细细打量,他越打量,神情越发讶异。雪竹垂目,谦逊道:“本是仿抱节之作,掌柜谬赞。”画铺掌柜还在细品:“妙!妙!就连这竹节陡转处,笔势都一模一样!”自然是一样的,毕竟原作也是她所画。
先前她来画铺时,发现父亲仿作颇受欢迎,且不知是父亲成熟画作流传太广抑或其他缘由,坊间如今竞追捧起父亲的早年旧作。而这副《知雾折竹图》,原本便是她的手笔,只因幼时阿芙顽皮,去书斋玩耍时,在画上盖了父亲私印,后来无端流传出去,被人误以为是父亲早年之作还有人夸赞抱节早年竹画,有几分孩童意趣,可父亲早年,其实是不画竹的。
掌柜盛赞一番,不知为何,沉吟片刻,又惋惜道:“姑娘,此画虽得几分抱节神韵,然细细看来,仍有些稚拙之处,且这纸墨终究次劣了些。”“这样,我出一百文钱,收了这画,你回去再寻些上等纸墨,又或在我店里先赊上些,回去再作一幅来,这价格便能再往上翻上许多,你看……雪竹闻言,诧异都无,卷起画轴便道:“一百文?那我再去别家问问。”说罢,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掌柜见状,忙喊住她:“诶,诶!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价钱你不满意,可以商量,可以商量的嘛!”
雪竹也不同他浪费时间,直言道:“掌柜,这幅画一两银,少一分都不卖。”
“一、一两银?!”
掌柜瞠目,这坊间有些名气的秀才书生才敢要到这价,她一个姑娘家,头回来卖画,可真敢张口。
然雪竹心知,一两并不荒唐,这幅画的真本如今在护国将军府,沈刻还献宝似的拿给她看过,说这一幅,乃她父亲早年难能一见以竹为题的画作,那位左布政使大人花了千两金拍来赠他。
她先前已将城中画铺都逛了个遍,如此逼真的摹作,哪怕笔墨纸张差些,掌柜装裱过后挂在铺中,也能翻上不少来卖,若非笔墨纸张不行,她又怎会只要一两。
掌柜心想这是遇上懂行的了,磨了几番嘴皮,见雪竹几度欲走,也不再啰嗦,以一两银的价钱收了这画,还问她几时再画一幅,意欲用上等纸墨,与她作定。
雪竹却未应承,她身上多少也有几根文人清骨,无心于此道赚取银钱,眼下不过权宜之计,换取一两银,省着些花销,已能撑过十天半月,再不想多提止事。
她不想提,可偏偏走出画铺一段,就有人从后头追上来。“姑娘!姑娘留步!”
是一道年轻郎君的声音。
雪竹脚步略顿。
未待她回头,喊她那人已快步追到面前。
“姑娘,此画可是你所作?"追上来的年轻郎君一身讲究蓝衣,举着她方才卖出的画作,喘着粗气问。
雪竹抿唇:“郎君有何贵干?”
“在下李崇景,江州人士,方才入画铺,得见此画作,惊以为裴公再世!问过画铺掌柜,才知是姑娘所卖,遂追出,意欲与姑娘结交一番。”雪竹顿了顿,忽问:“敢问郎君多少银两购得?”“不过百两。”
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之人,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另一道身影,此人神采奕奕、人傻钱多的模样,倒与沈子刃有几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