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瓷片,若有所思:“倒不是市井泼妇难缠,是贪心不足的黑心画商难缠。”
李崇景一顿:“姑娘此话何意?”
她打量了眼李崇景,虽无意与人结交,可现下此人若愿帮忙,倒可以省去很多弯绕工夫。
她解释道:“这瓷瓶,我在方才的画铺见过,方才看热闹的人里,还有人小声说,这不是杨掌柜姘头么,那画铺掌柜,正是姓杨。”“而我方才卖的画是一两银,掌柜说我若换上等纸墨再画一幅来,他愿出二十两银收,世上缘何会有这般凑巧的事。”一两,二十两,李崇景恍然:“原是如此。”他冲动回身:“我这便去找那杨掌柜,定要替你讨个公道!”雪竹拦住他:“这种把戏,他派来的母子二人唱念做打,轻车熟路,想来不是第一回了,对峙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吃下哑巴亏?”
雪竹眸色沉静,望着流芳巷尽头,平淡道:“既如此贪得无厌,当然要给他一些教训,好叫他长长记性。”
李崇景眼前一亮:“姑娘想怎么做?可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雪竹等的便是这句。
“郎君若是方便,可否再借我二十两银?”李崇景二话没说,便让善言拿钱。
“少爷……
李崇景伸了伸手。
得,方才白劝了。
善言苦着张脸,不情不愿拿出银两。
“多谢。”
得了银两,雪竹在市集上另寻了一家书画铺子,挑拣买了些上好纸墨,又去旁的铺子,购置了不少杂物。
李崇景不明所以:“姑娘你买这些作甚?”雪竹不答反问:“李郎君可知晓抱节先生的《狸奴戏牡丹图》?”“自是知晓,"李崇景道,“那《狸奴戏牡丹图》乃抱节先生生平少有的非竹画作,很得文人士子推崇,可惜只余半幅,另外半幅不知所…“所以,我若给那画铺老板不知所踪的半幅真迹,你说他收不收。”李崇景一愣,结巴道:“姑…姑娘,你见过那剩下半幅《狸奴戏牡丹图》?“偶得一见。”
她竟真见过剩下半幅《狸奴戏牡丹图》!
李崇景激动不已,脑子里也没了什么不必强求的想法,死活要跟着雪竹一道,见识她画剩下半幅。
他还自觉进姑娘屋子不甚方便,邀雪竹一道去酒楼用饭,她也可在酒楼雅间作画,免人烦扰。
雪竹扫了眼他腰间玉佩,想了想,点头应允。那幅《狸奴戏牡丹图》的确乃她父亲所作,只余一半,是因阿芙六岁那年见画上狸奴活灵活现,误以为真,将父亲置于书房展存的此画撕下一半,想同上头狸奴玩耍。
父亲匆匆赶到时,那半幅画作已被踩踏得没了好样,一气之下,父亲一把火将那半幅画给烧了。
留存的那半幅父亲本也是要一齐烧掉的,可阿芙抱着不肯,眼泪吧嗒吧嗒掉着,说父亲烧画,一定是不喜欢阿芙了。父亲无法,安慰完这位小祖宗,又宽慰自己一番,索性眼不见为净,让她拿走玩耍。
想起这些昔年旧事,雪竹心中仍有波澜,落笔时,却愈发记得幼时父亲站在身侧,微倾着身,一句句教她画理时的情景……她耗费半日工夫,一气呵成,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将那已不存于世的半幅《狸奴戏牡丹图》给描摹了出来。
李崇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曾有幸见过流传甚广的那半幅《狸奴戏牡丹图》,这些年冒充剩下半幅的画作亦有不少,皆不得裴公意趣,可眼下这半幅…与那另外半幅合在一起,简直浑然天成!“姑娘,你、你真见过真本!”
雪竹没接话,忙着晾干画作,好继续做旧。做旧画作的技艺,她亦是从父亲处学来,偶尔帮衬父亲修复古画,也很能培养耐心。
李崇景见她如此手艺都不多加避讳,忍不住提醒:“姑娘这般聪慧,却未疑心我也是与那黑心掌柜一道合谋,计上加计,到底还是心善了些,未曾见识江湖险恶,不过无妨,我的确不是那恶人,定会好生帮衬姑娘。”雪竹无言。
他又想多了。
他出现得那般凑巧,又是百两买画,又是仗义执言,她自然也怀疑过。只不过他腰间挂着的那块李氏玉佩,她当年在江州时在李氏族人身上见过,作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