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时,发现警察已经撤走了。
杨瑞华一把将他拽进厨房,急切地问道:“他们怎么放你回来了?”
阎解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那女警人不错……我把被师父强迫的事儿都说了,领着她抓到了郑德意,她就把我放了。”
他说得极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杨瑞华哭丧着脸瘫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可、可咱们家现在真是山穷水尽了……米缸都见底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阎解放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娘,我也没办法了。”
杨瑞华盯着空空的米缸半晌,就朝后院走去。
后院厢房里,赵四正在喝酒,桌上放着猪头肉和花生米,他看见杨瑞华推门进来,嗤笑一声:“杨瑞华,你可真行啊,拿特务的东西糊弄我,差点把我送进局子。往后你家的事,我可不敢管了。”
杨瑞华搓着手,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四哥,我、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
“得了吧。”赵四摆摆手,打断她,“你也甭跟我赔不是,我受不起。天黑了,男女有别,我要歇着了。”说着站起身,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杨瑞华推出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杨瑞华站在黑漆漆的院子里,脸上火辣辣的。
东跨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何雨水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啪!’一声,田丹姐就把枪拍在桌子上了!那教务处长脸都白了,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陈雪茹靠在沙发上,眼睛亮亮的:“为什么教务处长不想惩罚许星海?是他家有关系?”
“哪儿啊!”何雨水叹了口气,小脸垮下来,“是教务处长不喜欢我们。还不是因为少年宫那个指标——我们四个都推荐了于海棠,没有推荐她侄女,就记恨上我们了。”
“这人真小气!”陈雪茹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把几个人吓了一跳,“田丹做的对!是该吓唬吓唬她!”
正在吃瓜子的小七抬起头,插嘴道:“田丹姐姐说了,要是学校不给个交代,她就直接让派出所把许星海抓走!”
陈雪茹拍手笑道:“早该这样!那人都十五了,你哥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杀鬼子了!”
“嫂子!”何雨水眼睛一亮,“你说说我哥杀鬼子的事儿呗!”
陈雪茹收了笑,压低声音:“那天,我跟我爹给外地送货回来,天还没大亮,就看见前门大街上摆了一堆东西……走近一看,”她顿了顿,几个孩子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全是鬼子和二鬼子的脑袋!妈呀!可吓人了,眼睛都瞪着……”
几个小鬼头“嗖”地缩成一团,眼睛里却闪着又怕又兴奋的光。
何记饭庄里,许星海和许幸福已经干坐了快一个小了,桌上的茶水添了又添。
许幸福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哥,该回了……早晚要挨打,不如早点回去。”
许星海盯着空盘子,眼底浮起一层阴翳:“这次他要是往死里打,我就弄死他。”
“哥!”许幸福慌忙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这是饭店,别瞎说!”
许星海没吭声,手却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磨得尖利的螺丝刀。“我受够了。”
许幸福感觉这个哥哥今天特别反常,就拽着他胳膊往外拉:“哥,你不对劲……平时你不这样。”
许星海被他拉得踉跄起身,呵呵笑了两声:“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嘛。”
两人掀开棉布门帘走出来,谁也没留意,街对面墙根下那个蜷着的“乞丐”,慢慢抬起了头。
兄弟俩一前一后穿过地安门大街,朝城外六铺炕方向走。
风很大,裹着黄沙,吹的人脸很疼。
两人走到一片一片小树林边上时,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麻守义快走几步蹿到前面,张开手臂拦住了去路。
他咧开嘴,笑呵呵说道:“两个小兄弟,还认识我不?”
许星海借着月光一看——破衣烂衫,头发打结,活脱脱一个叫花子。
他顿时骂出声:“臭要饭的,滚远点!小爷没钱施舍你!”
麻守义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我是甘露堂的大夫啊。你们六个孩子,昨天傍晚来瞧病,忘了?我的怀表……你们走后就不见了,是不是你们拿的?”
“你放屁!”许幸福梗着脖子嚷道,“我们是学生,偷你东西干嘛?”
“孩子,那东西对你们不值钱,对我却要紧。还给我,我给你们二十万,行不行?那表在你们手里卖不上价,对我……有念想。”
“你有病吧!”许星海啐了一口,“我们是去看病的,不是去偷东西的!赶紧滚,不然小爷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