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几乎是被“巡林客号”的牵引光束给“拖”回船舱的。倒不是说他受了多重的伤——虽然胸口被震得发闷,喉咙里那股铁锈味还没完全散去——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以及眼前这幅荒诞绝伦到挑战认知极限的战场景象,让他大脑的处理内核持续过载,连带着对四肢的精准控制都暂时打了折扣。
他几乎是跟跄着把自己摔进指挥椅,皮革坐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主屏幕上,那幅注定要在他噩梦里反复出现的画面依旧实时传输着:一台胸口镶崁着巨型粉红布丁、以谶悔般姿态跪地的“巨神兵”,两台彻底趴窝、胸口能量内核熄灭如死灰的钢铁残骸,以及最后一台,保持着自爆冲锋的骇人姿势、却被一个巨大银色锅盖精准“封印”了胸口、如同现代艺术馆里搬出来的超现实主义雕塑般的“锅盖巨神兵”。
战场上的炮火声,不知何时已变得零星而尤豫,最终近乎停歇。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似乎也被那若有若无的甜腻草莓香和金属被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混合成的古怪气息所稀释。“燃烧溶炉”的士兵们,无论是机甲驾驶员还是步兵,此刻大多呆立在掩体后或残破的战车里,面罩下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信仰崩塌的裂痕。通信频道里,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咆哮早已被淹没在底层士兵压抑的惊呼、语无伦次的质疑,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对世界基础认知动摇所带来的恐惧低语中。
“齿轮与铁砧”的守军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许多人脸上混杂着劫后馀生的虚脱和对眼前“神迹”(或者说“妖异”)的深深困惑。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纪律性让他们率先行动起来。指挥官嘶哑着声音下达指令,工程兵和维修机器人拖着残躯扑向破损的护盾发生器与防御工事,医护兵穿梭在废墟间搜寻幸存者,而尚存的火力点则齐齐调转方向,将警剔的炮口对准了那些失去“巨神兵”掩护、同样陷入混乱的“燃烧溶炉”常规部队。
失去了作为战略支柱和心理依仗的四台“巨神兵”,加之目睹它们以如此诡异方式“折戟沉沙”所带来的士气毁灭性打击,“燃烧溶炉”本就因强攻受挫而紧绷的攻势,如同被抽掉主梁的房屋,瞬间瓦解。残存的舰队指挥官似乎终于从狂热与暴怒中找回了一丝理智(或许是后方最高指挥部传来了气急败坏但强制要求撤退的命令),开始嘶吼着组织还算完整的单位交替掩护,向战线外撤退,试图保住最后的有生力量。
一场本可能决定“赫菲斯托斯”星球命运、乃至影响整个“铁与火”文明走向的“天梯”基地攻防血战,竟以这种谁也无法预料、堪称黑色幽默般的荒诞方式,仓促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尽管“齿轮与铁砧”一方损失惨重,“天梯”基地也如同风中残烛、几近半毁,但至少——最关键的地热能源井群保住了,文明瞬间倾复的灭顶之灾风险,被暂时推迟了。
“巡林客号”如同一位静默的舞台剧观众,在帷幕即将落下时,悄然退至更高、更隐蔽的轨道,将全身的隐匿系统功率推至理论峰值,彻底融入了宇宙的背景辐射与星体引力微扰之中,只留下一双双无形的“眼睛”,继续注视着下方星球上正在发酵的后续波澜。
“呼……” 卓越长长地、仿佛要将肺里所有浊气都排空般吐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揉捏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虽然这过程‘精彩’得让人有点消化不良。”
伊芙琳也瘫在旁边的副驾驶椅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连平时最在意的仪表盘都没力气多看一眼:“别提了,我现在感觉看什么都有重影,尤其是粉红色和银色的圆形物体……‘欢宴之主’这位大佬的‘客户关怀’,真是别开生面,令人‘回味无穷’。”
“岂止是回味无穷,”卓越苦笑着接口,“简直是刻骨铭心。我发誓,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不,一年,我都不想再看到任何q弹的粉红色物体,以及任何锃亮的、圆形的盖子。心理阴影面积估计得用天文单位计算。”
“但客观地说,”苏沐的声音从遥远的基地通信频道传来,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他的出现,虽然方式……嗯,极具‘个人风格’,但确实在关键时刻‘解决’了最致命的危机——那台即将自爆的alpha。而且,那块‘布丁’和那个‘锅盖’……”
“根据持续监测数据,”“巡林客号”的探测主管接过话头,语气里充满了科研人员面对无法解释现象时的困惑与严谨,“布丁状物质表现为一种物理性质极其特殊的高惰性能量聚合物,其能量消散速率近乎为零,结构稳定得不可思议,同时具备超乎寻常的能量吸收与物理冲击缓冲特性。目前未观测到自我复制、增殖或任何形式的污染扩散迹象。至于那个银色锅盖……其表面覆盖着一层强大的复合概念能量场,完美封锁了内部狂暴的‘噬界’能量,我们的所有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两者除了其存在形态严重挑战常规物理与能量认知框架之外,截至目前,未表现出直接威胁性。”
“截至目前,未表现出直接威胁……”卓越咀嚼着这个谨慎的结论,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它们就象两颗被硬塞进这个文明现实里的、闪闪发光的‘巨型钉子’。‘铁与火’的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