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狼骨为舟(2 / 4)

室里,除了药液冒泡的“咕噜”声,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

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因为痛苦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呻吟。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要么,是里面的人,在第一个瞬间,就已经被剧痛冲垮了神魂,连惨叫都发不出,就死在了里面。

苏清衍站起身,走到了那扇石门前。

她没有推开门。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石门上。

一股精纯的灵力,如水银般探入。

她没有去探查秦川的身体。

在融脉池的霸道药力下,任何外来灵力,都会被瞬间吞噬,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恶劣后果。

她探查的,是池水的“活性”。

融脉池的药力,会根据浸泡者的生命气息强度,来调整溶解和腐蚀的速度。

生命气息越强,反抗越激烈,药力的消耗就越快。

如果人死了,药力就会迅速沉寂下来。

此刻,她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狂暴。

池水,像一锅被烧开的沸油。

里面的药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疯狂地消耗着。

这说明,池子里的人,不仅还活着。

而且,他的生命力,他的意志,正在和药力,进行着最激烈的对抗。

苏清衍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名为“惊讶”的情绪。

她见过意志坚韧的修士。

她见过悍不畏死的亡命徒。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用纯粹的意志,在这种足以磨灭神魂的痛苦下,对抗整整四个时辰。

这已经不是意志坚韧可以形容。

这是……怪物。

一个以痛苦为食的怪物。

她收回手,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闭上眼。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石门,清冷的目光,深邃难明。

你找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香,燃过了一半。

六个时辰。

香,燃过了三分之二。

八个时辰。

当那炷“定魂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截时,石室之内,终于发生了变化。

药池中,那“咕噜咕噜”的冒泡声,渐渐平息了。

深绿色的药液,颜色也开始变淡,从深绿,变成了浅绿,最后,趋于一种浑浊的灰白。

药力,耗尽了。

三百七十二种灵药的力量,已经完成了它第一阶段的使命。

毁灭。

池中。

秦川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燃烧了近十个时辰的恨意火焰,已经平息。

不是熄灭,而是融入了他的神魂深处,化作了一枚黑色的烙印。

啃噬骨髓的剧痛,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

一种身体被彻底掏空,连一根毛发都不属于自己的,虚无感。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自己的躯干。

他仿佛,只剩下了一副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架,漂浮在这片温热的池水里。

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一种新的感觉,便从骨髓的最深处,蔓延开来。

痒。

一种深入骨髓,深入灵魂的,极致的痒。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正在他洁白的骨骼上,重新构建他的血肉,拉扯他的筋膜,编织他的经脉。

如果说,之前的痛,是毁灭的极致。

那么现在的痒,就是创造的煎熬。

新生的血肉,在骨骼上疯狂滋生。

断裂的经脉,在药力的牵引下,开始寻找彼此,试图重新连接。

那些曾经破碎的,堵塞的,脆弱不堪的经脉节点,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冲开,拓宽,重塑。

这是一个比溶解,更漫长,更折磨的过程。

痛,可以用恨意去对抗,去燃烧。

而这种痒,却无从抵御。

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本能,让你发疯,让你想撕开自己的皮肉,伸手进去,狠狠地抓挠。

秦川的身体,开始在池水中,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他的牙关,再一次咬紧。

这一次,他对抗的,不再是外界的痛苦。

而是来自自己身体内部的,新生的渴望。

他能感觉到,一条条崭新的经脉,正在被编织成型。

它们比过去,更宽,更坚韧。

就像暴雨过后,从废墟里重新生长出来的藤蔓,充满了野蛮而原始的生命力。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痒,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的理智,在一点点被磨损。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用头,去撞击坚硬的池壁,用更剧烈的痛苦,来压制这种深入骨髓的痒。

“静心。”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石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