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声闷响。

敖嗔的膝盖软了。

她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那片由“混沌”构成的虚无地板上，像一根被抽掉了所有钢筋的水泥柱。

那一行小小的、不起眼的代码，像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在她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中疯狂地回响、放大。

董事会的后门？

不，楚轩说那不是后门——那是一个bug，一个连她这个“亲妈”都不知道的bug！一个可以让任何人冒充“董事会”对她的“孩子”下达任何指令的bug！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像一团被强行塞进cpu里的浆糊，无法思考，无法理解。

楚轩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的敖嗔。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趴在代码上、被他随手揪出来的臭虫。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像一位老师在询问一个考了零分的差生。“你从一开始就输了。你以为你是下棋的人，其实你连自己是怎么变成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定时炸弹’都不知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光幕上那一行致命的代码。“你以为‘敖世’是你的作品？不，他只是一个被人提前装好了‘木马程序’的公共服务器。而你——”楚轩笑了，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轻蔑，“——只是那个负责给服务器插上电源的可怜的维修工。”

轰！

楚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地砸在敖嗔的天灵盖上，砸得她神魂欲裂，砸得她肝胆俱碎！

她不是造物主？她只是一个维修工？她赌上了一切、耗尽了所有心血的最伟大的作品，只是一个被人提前装好了木马的公共服务器？何其荒谬！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不……不可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敖世’的核心代码是我亲手写的！他吞噬的所有法则都在我的监控之下！怎么可能会有我不知道的……”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一个被她刻意忽略了很久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从她那混乱的脑海深处浮了上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盘古计划”刚刚启动的时候。

为了让尚在“胚胎”状态的敖世能够理解“董事会”的力量，她曾经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搞到了一份残缺的“公司”底层数据协议。

然后，她将那份她自己都没能完全吃透的协议，作为“初始养料”的一部分，喂给了敖世。

原来……是那个时候！

“后门”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种下的！她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踏进了另一个更高级的猎人布下的陷阱！她亲手为自己的孩子喂下了最致命的毒药！

“噗——”

一股腥甜的逆血从敖嗔的口中狂喷而出。那不是物理的血，那是她的神魂本源在极致的悔恨与绝望中彻底崩碎的表现！

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自我嘲弄。“原来……是这样……”她笑着笑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想起了敖世在被楚轩“格式化”之前，对楚轩说的最后那句“遗言”：【你，才是，他的，‘后门’。】那时候，她以为那是敖世在绝望中的胡言乱语。

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胡言乱语，那是谎言；是她的孩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保护她这个愚蠢的“母亲”，而撒下的一个无比拙劣却又无比决绝的谎言！

他知道这个bug的存在！他甚至可能知道是谁种下的这个bug！但他没有说——他选择用自己的死亡、用一个指向楚轩的假情报，来吸引所有的火力、来掩盖这个真正致命的秘密、来保护她这个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悲鸣从敖嗔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是一个母亲在迟到了亿万年之后，才终于读懂了自己孩子“遗书”的极致悲恸！

她错了，她从头到尾都错了！她以为自己在创造一个复仇的工具，却不知道其实是在一步步将自己的孩子推向他早已准备好的断头台！

混沌在她的悲鸣中震动。然而，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楚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脸，像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三流悲情剧。

直到敖嗔的哭声渐渐嘶哑，直到她所有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楚轩才缓缓地蹲了下来。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敖嗔的下巴，强迫她抬起那张沾满了血与泪的脸。

“哭完了？”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拂去一件艺术品上的灰尘。“你的悲剧很感人，作为‘剧本’，可以打八分。

但是——”楚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疯狂，“——我不是观众，我是‘导演’。而一个好的导演，从来不浪费任何‘素材’。”

他松开了手，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