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字符如冰碑般钉入光幕，敖嗔感到神魂中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彻底抽干了。

她成了一具容器。一具只为“复仇”而存在的精美人形容器。

她静静看着那份由自己一字字用仇恨浇筑而成的战争计划书。那里面有她的过去、现在，和早已预定好的未来。

万籁俱寂。混沌都仿佛在这份充满极致恶意的计划书前停止了流动。

一个脚步声。

很轻，却像踩在这片死寂宇宙的心脏上。

楚轩回来了。

他无声无息出现在敖嗔身后，像检查晚自习的老师，又像前来验收祭品的神。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敖嗔早已失去血色的脸上，而是如两道精准的扫描光束，直接投向那面巨大的光幕。

【文档名称：‘弑神之礼’——核心功能与架构设计文档（v10）】

他的视线从标题开始缓缓下移，扫过“神圣的伪装”，扫过“致命的诱惑”，最后停留在最核心、最恶毒的第三章。

【‘特洛伊’引信与载荷设计——“来自深渊的问候”】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没有放过。

敖嗔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呼吸。她在等待这个男人对她这份赌上了一切的“作品”的最终审判。

时间一秒秒流逝。混沌中只有光幕上冰冷的数据无声闪烁。

终于，楚轩看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非常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蒸发，却让敖嗔的整个神魂为之震颤。

“不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在欣赏小学生得意画作的玩味。

“知道利用敌人的傲慢，知道将自己的仇恨打包成‘产品’，知道用最恶毒的诅咒来做最后的收尾。”

他伸出手，指着光幕上最后一句指令：

“地狱循环格式化。很有创意，充满了一种失败者独有的歇斯底里的美感。”

楚轩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句赞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在敖嗔早已麻木的神魂上来回切割，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复仇的快感碾得粉碎。

她错了。她又错了。

她以为自已写下的是一份完美的复仇计划书，在这个男人的眼里，那依旧只是一个充满“情绪化”、充满“个人风格”的不成熟作品。

“但是——”

楚轩的话锋一转。他走到敖嗔身旁，伸手覆盖在那冰冷的虚拟键盘上。

“——总监敖嗔，你的这份‘战书’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敖嗔的瞳孔猛地一缩。

问题？她将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亿万遍，怎么可能还有问题？

“你太专注于‘复仇’了。”

楚轩的语气像一个顶级产品经理在给下属进行项目复盘。

“以至于你忘了一个最根本的商业原则。”

他转过头，那双黑色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看着敖嗔。

“——成本与收益。”

他指向屏幕。

“为了杀死一只‘老鼠’，你选择炸掉他整个‘粮仓’。从‘情绪’的角度来看很解气，但从‘商业’的角度来看……”

楚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愚蠢且浪费。”

“那个‘第九观测所’，既然能成为‘董事会’最古老的眼睛，那么它的‘服务器’里一定存储着‘董事会’从创立至今无数个纪元的‘观测数据’。它的‘实验室’里一定进行着无数我们闻所未闻的‘绝密项目’。它的‘资料库’本身就是一座无法用价值来衡量的巨大宝藏。”

“而你——”

楚轩看着敖嗔因他的话而再次变得茫然的脸。

“——却只想按一下‘delete’键，然后看着那满天的数据烟花来满足你那可怜的复仇欲？”

轰！

敖嗔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己像一个刚学会1+1=2的原始人，而楚轩却在跟她讨论“黎曼猜想”。

她想的复仇，是毁灭，是玉石俱焚。而这个男人想的，是“吞并”，是“收购”，是要将那个庞大神秘的“第九观测所”变成他自己的战利品！

这已经不是疯狂了。这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维度。

“总监敖嗔，记住。”

楚轩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一个优秀的‘项目经理’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毁灭敌人是最低级的手段。将敌人变成你的‘资产’，为你的下一个‘版本’迭代提供‘养料’——这才是‘艺术’。”

说完，他没再给敖嗔任何反应时间。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动了——快得无法形容。

那份被敖嗔命名为【‘弑神之礼’】的战争计划书，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开“编辑模式”。他找到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行指令：

然后，当着敖嗔的面，他按下了删除键。

那一行承载了敖嗔所有仇恨与快意的代码，像一个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