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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神色一凛。该来的总会来。今日是月初,是交货的日子。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手指连弹,将布下的“千丝扣”迅速收回,藏入袖口的暗袋中。随后,他又从床底摸出一瓶早已备好的药粉,往脸上扑了扑,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灰败,连嘴唇都变成了乌紫色。
做完这一切,他才佝偻着身子,提着装满正品玄阴丝的储物袋,跌跌撞撞地向谷口走去。
刚出迷雾,便见两道遁光按下云头。
为首的自然是赵丰,红光满面,早已没了那日的徨恐。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锦衣、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
那公子哥虽然只有练气四层的修为,但一身法器宝光四溢,腰间挂着的玉佩更是流转着防御阵法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
“哟,这就是那位以身饲阵的顾师弟嘛?”
年轻公子哥上下打量了顾安一眼,目光在顾安那副半死不活的尊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嫌恶,手中的折扇掩了掩鼻子,“怎么这副鬼样子,象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赵兄,你这货源……稳当吗?别还没撑到下个月就死透了。”
赵丰陪着笑脸:“赵贤侄放心,顾师弟虽然看着身子虚弱,但命硬得很。这幽萤谷若是换了旁人,早就阴气入体而亡了,唯有他能撑到现在。”
说着,赵丰转头看向顾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顾师弟,这位是我本家赵家大房的赵灵珏公子,也是负责此次收购玄阴丝的专使。还不快见过赵公子!”
虽说赵丰境界比赵灵珏要高上不少,但是看这说话的语气,显然赵灵珏的分量要比他大得多,想来也是个狠角。
顾安连忙上前两步,膝盖一软,就要下跪:“小……小的见过赵公子。”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赵灵珏不耐烦地摆摆手,折扇一指顾安手中的储物袋,“东西呢?拿来我看看。”
顾安双手奉上储物袋。
赵灵珏接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原本嫌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
“咦?这成色……”
他从袋中取出一轴丝线,对着阳光照了照。那银灰色的丝线流光溢彩,寒气逼人,即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也透着一股冷冽的阴煞之气。
“哟呵,倒是上品!”
赵灵珏收起折扇,眼中精光大盛,“没想到啊,这质地比家族里那些老供奉养出来的还要纯净几分!赵管事,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赵丰闻言大喜,搓着手道:“都是托贤侄的福,若非贤侄从中周旋,这差事也落不到我头上。”
“恩,不错。”
赵灵珏满意地点点头,将储物袋收好,随手抛出一瓶丹药丢给顾安。
“赏你的。这瓶回春丹虽然品阶不高,但吊住你这条烂命足够了。”
顾安千恩万谢地接住,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不过……”
赵灵珏话锋一转,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帐面上的数目,似乎有点不对啊。”
顾安心头猛地一跳。
“按理说,这等规模的桑林,产丝量至少应该在一百二十斤。可你这袋子里,只有一百斤整。”
赵灵珏上前一步,手中折扇轻轻敲打着顾安的肩膀,每一下都带着一丝不轻不重的暗劲,震得顾安气血翻涌。
“剩下的二十斤,哪去了?”
顾安身子抖如筛糠,正欲开口解释那是“损耗”。
却见一旁的赵丰抢先一步,一脚踹在顾安的腿弯处,将他踹得跪倒在地。
“混帐东西!还不快说!是不是那几日阴气爆发,死了不少蚕?”
赵丰一边骂,一边疯狂给顾安使眼色。
顾安瞬间明悟。
这哪是查帐,这是在演双簧。赵丰早就跟这赵公子通了气,那二十斤的缺口,就是他们叔侄俩要吞下的油水。但这个“贪墨”的罪名,或者是“管理不善”的锅,得由顾安这个临时工来背。
“是……是小的无能!”
顾安趴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作响,“前些日子地脉震动,惊了不少蚕蛹,化茧的时候……死了一批。小的……小的已经尽力了!”
“哼,果然是废物。”
赵灵珏冷笑一声,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或者说对这个背锅的态度很满意。
“既然是天灾,那也没办法。”他转身看向赵丰,“不过这损耗报上去,终究不好看。叔叔,看来这下个月的定额,得再加一成了,不然没法跟上面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