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
幽萤谷内死寂如坟,连平日里不知疲倦的夜枭都噤了声。
顾安盘膝坐于那株作为“导管”的鬼桑树旁,指尖搭在虬结的树根上,眉头紧锁成川。
不对劲,地底那个怪物的动静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闷规律的心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象是有一把钝锉刀,正隔着厚厚的岩层,一下又一下地剐蹭着韩青松留下的封印。
“咚、嗤……咚、嗤……”
声音顺着树根传导上来,震得顾安指尖发麻。
那株负责输送毒液的鬼桑树更是状态凄惨,原本深紫色的叶片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树皮开裂,渗出的不再是紫黑色的气血精华,而是一股股带着强酸腐蚀性的黄水。
“耐药性比预想的还要快。”
顾安缓缓站起,眼底一片阴霾。
那头血肉太岁在连吃了半个月的猛料后,终于回过味来了。它不再被动地承受那些腐骨烂肠的毒素,而是开始尝试反刍,甚至想通过这唯一的连接信道,将体内的剧毒反吐出来。
这是一场角力。若是压不住它,别说血灵露,这株作为掩护的鬼桑树第一时间就会被毒死枯萎。紧接着阴脉节点失控,韩青松留下的封印必破无疑。
“想吐出来?没那么容易。”
顾安从怀里摸出那柄小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芒。
他没有丝毫尤豫,手起刀落,直接削去了树根处那一块已经溃烂发黄的树皮。
“滋——”
一股恶臭的黄烟喷涌而出,那是太岁反刍上来的毒气。
顾安屏住呼吸,早已含在舌下的解毒丹化作清凉药液流遍全身。他动作飞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石灰粉般的白色粉末——那是他这几日研读百毒真解,用至阳的烈阳草根茎磨成的粉,专克阴毒。
“撒!”白色药粉如雪花般洒落,复盖在那冒烟的伤口上。
黄烟遇白粉,瞬间发出剧烈的爆鸣声,黑色的结痂迅速生成,强行堵住了毒气的宣泄口。
但这只是治标,终归没法治本。
地底的摩擦声愈发狂躁,大地开始像波浪一样起伏,顾安脚下的泥土不断翻涌,仿佛有一头巨兽正要破土而出。
【警示:魔物狂暴值急剧上升,封印松动20】
面板上的红字疯狂跳动。
顾安眼神一厉。不能再用堵字诀了,得断臂求生。
这株鬼桑树的根系已经深深扎入了太岁的肉体之中,此刻成了太岁发泄怒火的信道。必须切断这部分根系,暂时隔绝双方的联系,让那怪物在地下自己去消化那股乱窜的药力。
“灵植亲和,开!”
顾安闭目,感官瞬间顺着庞大的根系网络向下延伸。
在那漆黑的地底世界,他感受到了那团暗红色的巨大肉块正剧烈蠕动,无数触手像发疯的鞭子一样抽打着岩壁。而那几根连接着鬼桑的主根,已经被太岁死死咬住,正在遭受腐蚀。
“就是这里。”
顾安猛地睁眼,手中匕首灌注全身灵力。
“庚金指,附!”
暗金色的光芒复盖刀身。
噗嗤!匕首狠狠插入地面,精准地切入了地下三尺处的一根主根节点。
“断!”
顾安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劲力爆发。
嘣!地底传来一声类似于弓弦崩断的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了鬼桑与太岁的连接点。随着根系断裂,那股反冲上来的狂暴毒气瞬间失去了宣泄口,被强行憋回了地底。
“吼——!!!”
地底传来一声不甘的闷吼,震得顾安五脏六腑都在颤斗。
那怪物显然是被憋坏了。
就在顾安以为危机暂时解除,正准备抽刀后退时,异变突生。
那被切断的最后一根树根断口处,因为地底压力的骤然失衡,竟如高压气阀般喷出了一股粉红色的雾气。
这雾气来得太快,太妖。
它不象之前的毒烟那般腥臭刺鼻,反而带着一股令人迷醉的异香,那是类似于腐烂的蜜桃混合着处子幽香的味道。
“不好!”
顾安虽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且有解毒丹护体,但那雾气竟无视了肉体的防御,顺着毛孔,甚至直接钻入了神识海。
一时之间,顾安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
原本阴森枯败的幽萤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顾安发现自己正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身穿紫金法袍,周身灵气化作实质般的龙凤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