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时。
幽萤谷口的灰雾比往日更浓了几分,象是为了遮掩即将发生的血腥,湿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顾安缩在乱石林入口的一块巨石后,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太岁迷雾的玉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青。他没动,象是一块长了青笞的顽石,连呼吸都融进了风里。
不多时,他所期待的人,来了。
半空中传来熟悉的破风声。一道火红的遁光撕裂云层,并未直接落地,而是在谷口上方盘旋了两圈。
王麻子很谨慎。
烈火梭悬停在离地十丈的高空,王麻子居高临下,那双绿豆眼警剔地扫视着下方的乱石林。他身上贴着一张土黄色的“金刚符”,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扣着一枚随时可以激发的火球符。
“顾安!还不出来带路!”
声音裹挟着练气五层的灵力,震得谷口的碎石簌簌滚落。
顾安身子猛地一抖,从巨石后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脸上满是灰土,神情惊惶:“王……王师兄!您可算来了!快……快!那东西要熟了!”
他一边喊,一边指着乱石林深处,那里正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红光,伴随着一阵阵令人迷醉的异香。
王麻子鼻子抽动,嗅到了那股异香。那是高阶灵药成熟时特有的丹气!
一时间贪婪的念头瞬间压过了谨慎,但他依旧没降落,而是驾驭着烈火梭缓缓压低高度:“带路!别耍花样,若是敢把老子往陷阱里带,老子先烧了你!”
“小的哪敢啊!”顾安哭丧着脸,转身就往乱石林里钻,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乱石间。
王麻子盯着顾安的背影,见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且并未触发什么禁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驾驭飞梭跟在后头,始终保持着三丈的高度和五丈的距离。
这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即便谷中出现什么祸端,他都能第一时间撤离,至于这个杂役死了便死了,死于非命与他王麻子有何干系。
顾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缺省的“生门”上。
“师兄小心,左边那是捕兽夹!”
顾安突然指着左侧一处草丛喊道。
王麻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颗火球飞出。
“轰!”
草丛炸开,露出一只被炸得变形的精铁兽夹。
“雕虫小技。”王麻子嗤笑,眼神中的轻篾更甚。这种凡俗猎户用的东西也想伤修士?这顾安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可他又怎知,这正是顾安要的“轻篾”。
随着一个个显眼的陷阱被王麻子随手毁去,他的警剔心在不知不觉中被一层层剥离。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处地势低洼的凹地。
凹地中央,一株通体血红、形如伞盖的灵芝正静静生长在岩石缝隙中。它周围缭绕着淡淡的血雾,根部似乎扎在一团腐烂的血肉上,散发着令人疯狂的气血波动。
“血灵芝!竟然已有三寸……这起码是百年份!”
王麻子眼睛瞬间红了。这哪里是药,这是他突破练气六层的通天梯啊!
“此事断不可声张!事成之后少不了你好处!”
王麻子一边嘱咐,一边凑了上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谨慎,烈火梭猛地向下一沉,就要落地采摘。
就是现在!一直佝偻着背的顾安,在王麻子落地的瞬间,袖中滑落一颗石子,精准地击打在旁边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啪。”
一声脆响。机关触发。那株“血灵芝”下方的岩石猛地裂开,不是为了喷出宝物,而是为了打碎那个埋藏已久的玉瓶。
“砰!”
玉瓶碎裂,一团粉红色的雾气,如梦似幻,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将那片凹地笼罩。
王麻子刚伸出手,还没碰到灵芝,便被这团粉雾扑了个正着。
“不好,是毒烟?!”
他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摒息后退。但这太岁迷雾并非凡毒,它无视灵力护罩,顺着毛孔,直钻神魂。
王麻子身形猛地一僵,原本贪婪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竟诡异地勾起一抹痴笑,仿佛看见了自己突破筑基、称霸外门的景象。
虽然只有一瞬!但这对于早有准备的顾安来说,足够了。
“杀!”
顾安不再伪装,体内压抑已久的杀意如火山喷发。
他脚下猛地一踏,脚底的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如同一张崩断的强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跨过三丈距离。
右手食指点出,丹田内所有的灵液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转化为最锋锐的庚金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