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那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便越发浓重。这里的冷,并非冬日风雪那种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渗透皮肉、直钻骨髓的阴煞之气。若是没有修为傍身的凡人,只消在这雾里待上一刻钟,便会被冻毙当场,全身血液凝结成黑冰。
顾安半佝偻着身子,坐在满是污血垢痂的车辕上,手中那根用兽筋绞成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他此刻的模样,即便是最亲近的人见了也未必敢认。
为了配合这“回收队小队长”的身份,更为了在这尸傀宗的地盘上活下去,他不仅在全身涂满了恶臭的尸油,更是将《控尸术》运转到了极致。
体内的生机被《生森乙木诀》强行逆转,压制在丹田最深处的一点。流转在经脉中的,不再是温润的青木灵力,而是一股灰败、死寂,带着浓重土腥味的伪装尸气。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眼窝深陷,双目浑浊无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嘴唇微张,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活脱脱一个常年与尸体为伍、已经被尸毒侵入脑髓的半废之人。
“呼……”
顾安吐出一口白气,那气刚一出口便散了,没带半点热乎劲。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养尸地。”
他在心中暗自警剔。
四周的能见度已经不足三十丈,灰色的雾霾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枯树影子,象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甜腥味,那是大量尸体堆积发酵后特有的味道。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练气中期的修士,在这等环境下也得时刻运转护体灵光抵御煞气侵蚀。
但顾安却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
他体内那团经过无数次毒素淬炼的乙木真气,就象是一条欢快的游鱼,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游离的阴煞木气。这种环境对他来说,非但没有压制,反而有着微弱的加成。
“再往前,应该就是第一道关卡了。”
顾安眯起浑浊的眼睛,通过灰雾,隐约看到了前方矗立的两座巨大塔楼。
那塔楼通体漆黑,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堆砌而成,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塔顶之上,各悬挂着一颗硕大的白骨骷髅,眼框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充当着照明与警戒的作用。
“站住!”
一声阴冷嘶哑的低喝声从塔楼下方传来。
随着声音落下,几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挡在了兽车前方。
那是四名身穿黑袍的尸傀宗弟子。他们个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周身缭绕着挥之不去的黑气。
而在他们身侧,还牵着三头体型高大、浑身长满绿毛的行尸。这些行尸脖子上拴着粗大的铁链,嘴角流着涎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板车上的残肢断臂,喉咙里发出渴望的低吼。
“回收队的?”
领头的一名尸傀宗弟子是个鹰钩鼻,修为约莫在练气五层左右。他并没有靠近,而是厌恶地捂住了鼻子,用手中的骨杖指了指顾安。
“令牌。”
顾安没有说话,动作迟缓而僵硬地从怀里摸出两块牌子。
一块是周通给的回收队腰牌,另一块则是从黑市光头大汉那里敲诈来的骷髅黑令。
他象是怕光一样缩着脖子,颤颤巍巍地将令牌递了过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送……送货……新鲜的……”
那鹰钩鼻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直接放出神识,在顾安身上和那些令牌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这一刻,顾安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全力运转体内的《控尸术》和《龟息诀》,将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死死锁住,同时主动引导经脉中的那股死气向外扩散,迎合着对方的神识探查。
在那鹰钩鼻的神识感应中,眼前的顾安就象是一截埋在土里烂了一半的朽木。
灵力波动极其微弱且浑浊,经脉中充斥着斑驳的尸毒,显然是常年接触尸体导致的根基尽毁。这种人,在修仙界就是最底层的消耗品,别说修炼了,能再活个三五年都是造化。
“真他娘的臭。”
鹰钩鼻收回神识,眼中的警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与嫌弃。
他并没有发现顾安的伪装。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散修,竟然身怀能够仿真尸气的高深秘术?谁又能想到,这副半死不活的皮囊下,藏着一颗足以越级杀人的狠辣心脏?
“那块黑令是张秃子给你的吧?”
鹰钩鼻瞥了一眼那块骷髅黑令,冷哼一声,“那秃子倒是会省事,自己不敢来这阴煞之地,尽找些短命鬼来送死。”
他虽然言语刻薄,但看到这块令牌,显然是将顾安当成了自己人——或者说是被尸傀宗外围势力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