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之上,沉惋正倚靠在冰冷的玉枕上。那件鲜红如血的华美袍子披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增添半分喜气,反而衬得那张惨白的小脸如同刚画完妆的纸扎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她看着顾安走近,并没有看那瓶所谓的“回光丹”,而是死死盯着顾安的眼睛。
在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她读到了最后的信号——动手。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连神识传音都没有。在这种高压之下,任何一丝多馀的灵力波动都可能引起周通这个准筑基修士的警觉。
沉惋缓缓闭上了眼睛,藏在袖中的纤细手指猛地扣入掌心,指甲刺破皮肉,深深陷入血肉之中。
她在逆转经脉。
原本被顾安用银针和《生森乙木诀》勉强压制住的“活体乙木毒”,在这一刻被她主动引爆。不仅如此,她更是燃烧了心头那最后一口精血,将这股毒素催化到了极致。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只见她原本惨白的皮肤下,无数墨绿色的纹路如同疯长的藤蔓般暴起,并在瞬间转化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不是气血旺盛的红,而是毒火攻心、即将焚烧一切的毁灭之色。
周通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中反而露出一丝喜色:“好!药效起得好快!这回光丹果然霸道,这股子生机勃发的样子,定能讨得那位大人的欢心!”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哪里是药效,分明是丹炉即将炸裂前的最后回光。
顾安挡在沉惋身前,借着给她整理衣襟、喂药的动作掩护,右手快若闪电地探入怀中。
那里,藏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灰白、散发着浓郁阴煞死气的圆珠——二阶下品尸丹!
这是他从那头练气六层铁甲尸体内挖出来的宝贝,本想留着日后炼制阴雷或是换取灵石,但此刻,它是唯一的破局之物。
尸丹属极阴,寒玉床亦属阴寒。
但沉惋此刻体内逆转爆发的毒血,却是“乙木生火”的极阳毒煞!
阴阳相冲,水火不容。
在这封闭的狭小空间内,一旦引爆,其威力不亚于一颗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天雷子”。
“得罪了。”
顾安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他的左手在寒玉床边缘极其隐蔽地摸索了一下,那是控制整张寒玉床灵力循环的阵眼所在。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顾安的手指如铁钩般抠开了阵眼的盖板,随后右手猛地将那枚二阶尸丹狠狠拍了进去!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袖口一抖,那瓶一直贴身藏着的“太岁迷雾”残液,混合着刚才趁乱从沉惋嘴角抹下的一缕本源毒血,一股脑地浇灌在了尸丹之上。
滋滋滋——!
就象是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反应声骤然响起。
那枚尸丹在接触到毒血与迷雾的瞬间,原本稳定的阴煞之气瞬间沸腾,表面的灰白外壳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透出刺目的幽绿光芒。
“什么声音?”
身后的周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卢管!你在搞什么鬼?!”
然而,回答他的,并非顾安卑微的解释。
而是一股来自天边的恐怖威压。
轰隆隆——
整个断魂谷上空的瘴气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
夜空中,一道猩红色的遁光如流星赶月般急速坠落,尚未落地,那股属于筑基后期的恐怖灵压便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整个特护区的地面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所有练气期的修士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的灵力运转瞬间凝滞。
“来了!副门主到了!”
周通脸色大变,既是兴奋又是徨恐,根本顾不上再去检查寒玉床的异响,抬脚就要往外迎去。
就是现在!
顾安眼中寒芒爆闪。
他没有任何尤豫,双手猛地向下一按,体内的乙木真气不再是温养,而是化作最尖锐的刺,狠狠扎入了寒玉床那已经处于临界点的阵眼之中。
引爆!
“轰——!!!”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丙字号营帐内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不是火焰的爆炸,而是剧毒与阴煞之气的宣泄。
那张价值不菲的二阶下品寒玉床,在瞬间崩碎成了无数锋利的玉屑。
那枚二阶尸丹彻底碎裂,积攒了数十年的尸气与沉惋体内的“活体乙木毒”混合在一起,化作一朵恐怖的墨绿色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