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都督府地下,一间隐秘的密室内。
沈言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披风。
他面前的长条木桌上,摊开着北境及周边势力的详细地图。
下手依次坐着:李狗儿,身上还带着工坊的烟火气和金属屑,搓着手,眼神亢奋又紧张;
幽一,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苏清月,一身青衣,抱剑而立,站在沈言侧后方半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张嵩,甲胄未解,风尘仆仆,眉头紧锁;
王铁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将门堵得严严实实,像一尊门神。
角落里,还多了一个人——靖远侯府派来的心腹幕僚,姓陈,是个面色焦黄、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人。
他是接到沈言第一封密信后,被赵擎川紧急派来的,显然侯爷对沈言信中透露的信息和即将展开的行动,既关切又不无担忧。
“人都齐了。”
沈言开口
“时间紧迫,废话不说。韩遂五万大军压境,皇后下了死命令,要他今春雪化前,踏平北境,取我首级。”
这话一出,除了已知情的幽一和苏清月,其他人都是脸色一变。
李狗儿倒吸一口凉气,张嵩拳头攥紧,王铁柱眼中凶光爆射。
那陈先生更是手指一抖,捻断了几根胡须。
“所以,这一仗,没有退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沈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而且,我们要打出气势,打出威名!让南边朝廷,让那毒妇,让所有看着北境的人,都看清楚,我沈言,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都督!您下令吧!怎么打?俺们鹰扬营的兄弟,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王铁柱吼道。
“打自然要打,但不能蛮干。”
沈言示意他稍安勿躁,手指点向地图上韩遂大营的位置。
“韩遂用兵求稳,粮草为重,大营守备森严,强攻伤亡太大,也未必能竟全功。所以,我们要给他来个‘中心开花’!”
“中心开花?”
张嵩疑惑。
“李狗儿。”
沈言看向工匠大师傅。
“在!都督!”
李狗儿猛地站起,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按您的吩咐,三门‘试验火炮’,两门已经组装调试完毕,还有一门正在做最后加固!炮管加厚了,还加了箍,试过五次,最远能打二百八十步!”
“开花弹也弄出来了,里面塞了碎铁和火磷石,落地就炸,一炸一片!就是…就是准头还有点飘,得多打几发校射。”
二百八十步!开花弹!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和数据,让张嵩、王铁柱乃至那陈先生都听得目瞪口呆。
唯有幽一,蒙面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好!”
沈言眼中精光一闪。
“幽一,目标位置,摸清楚了吗?”
幽一沉声道:
“回少主,已确认。南军大营东南角,临河那片,防卫等级最高,夜间有双倍明暗哨,巡逻间隙半柱香。”
“内部有十二座大型粮囤,外围是辎重车辆和马厩。属下已挑选了十名最擅长潜行、爆破和布置机关的兄弟,随时可以行动,在目标区域外围关键节点,预设‘火磷石’触发陷阱和指引标记。”
“但需提前清除至少两个方向上的外围巡逻队和暗哨,并为火炮射击,清理出安全的隐蔽阵地和射界。”
“清除外围和清理阵地,交给我。”
苏清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言点点头,对苏清月和幽一很是放心。
“张嵩。”
“末将在!”
“你从惊蛰和鹰扬营中,挑选三百名最悍勇、最擅长夜间突击和近身搏杀的死士,全部配发新式手铳和双倍弹药。”
“入夜后,由幽一的人带领,潜伏到南军大营西侧三里外的这片林子。”
沈言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
“你们的任务,不是主攻。当中心开花计划发动,南军营中大乱时,韩遂的第一反应,要么是救援粮草,要么是收缩防御,固守中军。”
“我要你,在混乱达到顶点时,率这三百死士,直扑南军中军大营!”
“不要纠缠,不管两翼,目标只有一个——尽可能靠近中军大帐,制造更大的混乱,牵制其指挥系统!”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