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和对应的简短指令,然后封入一个普通信封,用特殊的暗记封好。
这是给城内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将和惊蛰暗桩的指令。
要求他们在今夜子时后,提高戒备等级,但表面上要保持常态,尤其注意城内可能出现的异常人员流动和物资调动。
这是防备韩遂或暗刃可能的调虎离山或城内破坏。
刚写完,张嵩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都督,王铁柱的五百骑兵已经秘密出城,按计划向东北河谷运动。”
“沿途的哨卡和可能遇到的行商,都已经打过招呼,不会泄露踪迹。”
“另外,派去接应苏姑娘‘猎杀队’的兄弟回报,他们在南军大营西侧十五里处,发现了新的踪迹。”
“什么踪迹?”
沈言抬头。
“不是南军巡哨,也不是暗刃的人。”
张嵩压低声音。
“看马蹄印和宿营痕迹,像是…草原上的手法,但很小心,人数不多,大概十人左右,行踪诡秘,似乎在那一带徘徊观察,既不靠近南军大营,也不靠近我们北境防线,目的不明。苏姑娘已经带人跟上去了,让卑职先回来禀报。
草原上的手法?
十人左右?
目的不明地徘徊在战场边缘?
沈言眉头蹙起。
是雪狼国的探子?
还是天鹰汗国的人?
或者是其他草原部族想来浑水摸鱼?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那里,绝非巧合。
“告诉清月,如果对方只是观察,没有敌意,不必打草惊蛇,暗中监视即可。”
“如果对方有异动,或者试图靠近我们的行动区域…格杀勿论。”
沈言沉声道。
今夜的行动不容有失,任何不确定因素都必须排除。
“是!”
张嵩领命,匆匆而去。
沈言站起身,走到密室一侧墙壁挂着的大幅北境及周边地图前,目光在韩遂大营、燕子岭、东北河谷,以及张嵩刚才提到的那个出现不明踪迹的区域之间来回移动。
草原势力的介入,哪怕只是小股探子,也让他心中的警铃又多响了一分。
局势,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走回桌边,抽出另一张纸,开始快速书写。
这是给靖远侯的第三封密信,比前两封更简短,但信息更明确。
信中,他提及了南军的异动,提到了草原不明势力的出现,再次强调了北境局势的紧张和外患的迫近,并委婉提醒侯爷,朝中对北境的态度可能影响整个北方的防御态势,望侯爷能早做绸缪。
这封信,既是通报情况,也是进一步将靖远侯与自己、与北境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他需要靖远侯在朝中的势力发出更有力的声音,至少,在他解决韩遂之前,帮他挡住来自朝廷的部分压力,尤其是可能出现的、针对他个人的阴招。
写完信,再次用火漆封好,交给等候在门外的心腹信使。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光已经明显黯淡下来,黄昏将至。
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沈言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失血的后遗症和连续的精神紧绷,让他的身体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信号。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调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许多画面:
工坊里李狗儿通红激动的脸,幽一沉静如水的眼睛,苏清月清冷决绝的背影,王铁柱跃跃欲试的狞笑,张嵩沉稳坚定的目光,还有…谢清澜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面容。
以及,更远处,那深宫珠帘后,皇后怨毒冰冷的眼神,韩遂大营连绵的灯火,草原深处蠢蠢欲动的饿狼,天鹰汗国高深莫测的王帐
所有这些势力,都像无形的线,交织缠绕,最终汇聚到北境,汇聚到今夜,汇聚到他沈言的身上。
是成为被线扯碎的傀儡,还是…执刀斩断一切?
答案,就在今夜。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无半点迷茫与疲惫,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灼热的战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着的、陪伴他的那柄精钢长刀。
刀身冰凉,重量适中,握在手中,传来熟悉的踏实感。
“小秋。”
“少爷,我在。”
一直守在外间的小秋立刻应声进来。
“去,把我的甲胄取来。轻甲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