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玉忠手握重兵,雄踞西南,朝廷也诏他勤王。此人老辣,必不会轻易听从。”
“他若按兵不动,或虚与委蛇,则西线无忧。他若真有心逐鹿…则是我等大敌。”
“至于雪狼、天鹰,蛮夷之辈,利字当头。北境若乱,他们必南下劫掠。”
“朝廷若调兵与我和北境纠缠,边防空虚,他们更会趁虚而入。届时中原大乱,正是我等…乱中取利之机。”
“唯需小心,莫被蛮族占了先机,或与萧璨那逆贼勾结,反成心腹大患。”
萧景桓的分析可谓周全,将各方势力可能的动向都考虑了进去。
萧铎听完,沉默片刻,脸上那抹令人心寒的笑意再次浮现:
“景桓思虑周详,不错。耿玉忠那边,孤已派人暗中接触,许以重利,至少让他在我们北上期间,保持中立。”
“雪狼、天鹰…蛮夷而已,只需许以财帛女子,边疆数城,便可令其为我前驱,至少能牵制北境和朝廷边军。至于萧璨…”
“丧家之犬,依附天鹰,妄图借兵假借勤王,痴心妄想!他若敢回来,第一个不容他的,恐怕就是朝廷。暂时不必理会,必要时,或可…借他之首级一用,以安朝廷剿逆之心。”
萧景桓和萧景禹都听出了父亲话中隐含的杀机与算计,心中凛然。
“父王,那我们具体的方略是…”
萧景桓问。
萧铎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从南疆一路向上,划过长龙江,点在中原腹地:
“大军分三路。景禹率五千精锐为前驱,抢占要地。”
“孤自统中军五万,以奉诏勤王、清剿国贼之名,大张旗鼓,缓缓北进。一路收拢流民,结交地方豪强,宣扬朝廷无道,致使北境生乱,蛮族寇边,民不聊生。要打出匡扶社稷、安定天下的旗号!”
“另遣一偏师两万,由你景桓统领,名义上策应中军,实则…暗中向东南移动,摆出威胁康王辖地,乃至漕运、江南富庶之地的态势。”
“不必真打,但要让朝廷,让康王,让天下人都看到,我南疆兵锋之盛!迫使他们做出选择!”
“待到兵临长江,或进至中原。”
萧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个儿子。
“届时,朝廷与北境应已见分晓。若朝廷胜,则我等以靖难功臣之姿,入主中枢,清君侧,废昏主!”
“若北境胜,或两败俱伤…那这收拾河山、重振大庸的重任,便由我福王一脉,当仁不让!”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无尽的野心和自信,仿佛天下已尽在掌中。
萧景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道:
“父王深谋远虑,儿臣拜服。只是…北境沈言,终究是最大变数。其火器之利,闻所未闻,若其不顾朝廷,先掉头南下,与我为敌…”
“所以,孤才要让景禹抢占要地,构筑防线。所以,孤才要缓缓北进。”
萧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算计。
“沈言是头猛虎,但也是头孤虎。他北有雪狼,西有朝廷(或耿玉忠),内部未必安稳。他比我们更耗不起。”
“只要我们不主动去撩拨他,他首要目标,必然是朝廷后续的大军,是近在咫尺的威胁。”
“而我们…可以等,可以谈。必要时,许他一个北境王,乃至一字并肩王的名头,又如何?虚名而已,待天下大定,再徐徐图之。”
萧景桓和萧景禹这才彻底明白父亲的全局谋划。
不急不躁,步步为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将自身置于最有利的位置,等待最佳时机,发出致命一击。
这才是枭雄手段。
“儿臣明白了!”
两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
“去吧,各自准备。景禹,三日后出发。景桓,调度粮草军械,联络各方。”
“记住,此事关乎我萧铎一脉千秋大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萧铎最后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
“是!父王!”
两人郑重行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观澜堂内,又只剩下萧铎一人。
他重新坐回大师椅,拿起那对温润的玉球,在掌心缓缓转动。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浩渺的湖面,仿佛透过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巍峨的京城,看到了龙椅上奄奄一息的兄长,看到了珠帘后的嫂嫂内心一阵唏嘘,看到了龙椅旁惶恐的侄儿,也看到了北方那片烽烟骤起的土地,和那个让他也感到一丝忌惮的、年轻的身影。
“萧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