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书信王庭(1 / 2)

当时,她出于骄傲,出于对国师和父汗南下战略的某种惯性遵从,也出于对沈言真实意图的深深怀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带着嘲讽。

她觉得那是中原人的缓兵之计,是沈言在自身面临南军压力下的软弱表现。

阿茹娜的目光落在羊皮地图旁边,那枚静静躺着的、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哨上。

这是那次秘密接触后,沈言留下的,说是紧急联络之用,只能用一次。

“他想要的…真的是和平?通商贸易?”

阿茹娜拿起那枚冰凉的石哨,在掌心摩挲。

如果沈言只是想要暂时稳住北方,集中精力对付南边朝廷,他完全可以在狼跳峡那次接触时,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或者直接扣下她的人。

但他没有。

他提出的,是一个对双方似乎都有利的方案。

雪狼缺粮、缺铁、缺稳定的生活物资,每年南下劫掠,死伤的都是最勇猛的战士,抢到的东西却未必够养活所有部落熬过寒冬。

而北境,需要战马,需要毛皮御寒,需要草原上的某些特殊矿产,也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北疆,以便腾出手来应对朝廷和其他威胁。

“如果…如果当时我答应了…”

阿茹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悔意,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就算她当时答应,国师会同意吗?

父汗会支持吗?

王庭里,那些只相信弯刀和弓箭,认为抢劫才是勇士荣耀,贸易是懦夫行径的各部首领,会听她的吗?

如今,沈言用一场近乎神话般的大胜,向全天下宣告了他的力量和决心。

他不再是被南军逼迫的“边将”,而是一头露出獠牙、足以撕裂任何来犯之敌的猛虎。

这个时候再谈和平贸易…雪狼国内那些主战的声音,只怕会更加喧嚣,他们会叫嚣着“趁他刚打完仗,兵力疲惫,抢他一把大的”,或者“绝不能让他坐大,必须联合天鹰,甚至联合大庸朝廷的反对派,先灭了他”。

可是…阿茹娜看着地图,脑海中回响着那“雷罚”的传说。

那样的武器,如果落在雪狼骑兵冲锋的队列中,会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尸体,哀嚎遍野的战场…而雪狼的勇士,他们的勇武,在那样的天威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再打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草原上的儿郎,流尽了血,换来的可能只是更深的仇恨和更贫瘠的草场。”

阿茹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挣扎,但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

她自幼读书,见识过中原文明的繁荣与复杂,她知道只靠劫掠无法让雪狼真正强大。

父汗或许也明白,但被国师和那些好战的首领包围,被“南下牧马”的祖训和眼前的利益诱惑,难以做出改变。

如今,大庸内战,对雪狼而言,看似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这机会背后,是巨大的陷阱。

一旦卷入中原混战,与拥有“雷罚”的北境,与老谋深算的各方势力生死相搏,雪狼真的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吗?

还是…会流干最后一滴血,成为他人登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说服父汗。

阿茹娜放下石哨,走到帐内一角的小书案前。

那里放着笔墨和雪狼贵族内部通行的一种特殊纸张。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却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封信,很难写。

她不能直接说“沈言太厉害,我们打不过,别打了”,那会激怒父汗和所有勇士。

她要从雪狼的利益出发,从长远计。

“父汗,女儿阿茹娜,叩首再拜。”

她终于落笔,用雪狼文写下开头。

“近日南边变故,想父汗已有耳闻。大庸北境沈言,以诡谲火器,大破南军五万,其势正炽。此非韩遂无能,实乃其器之利,前所未见。女儿曾与之数度交锋,深知此人狡诈坚忍,更兼手握利刃,不可力敌。”

“如今大庸内乱,朝廷与北境已成水火。此确为我雪狼南下良机。然,鹰隼搏兔,亦需审视。北境新胜,士气如虹,火器凶厉,若我雪狼贸然为首,强攻其锋锐,纵然得胜,亦必伤亡惨重,实力大损。届时,恐为他人(天鹰、或大庸其他势力)所乘。”

“女儿愚见,不若暂缓兵锋,坐观其变。朝廷丧师,必不甘休,或将倾力来攻。北境连番恶战,纵有火器之利,久战亦疲。待其两败俱伤,我再伺机而动,可收渔利,事半功倍。”

写到这里,她知道这还不足以说服那些渴望立刻见到掳获和战功的首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