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孤坐在都督府书房。
桌案上,摊开着数份卷宗、地图、密信,以及那块从康王货箱夹层发现的诡异石头和羊皮地图拓本。
苏清月已经出发两个时辰,林婉清的第四小队也应已分批潜出城外,此刻恐怕已在那片苍茫山野中,如暗夜中的狸猫,悄然尾行。
派她们出去,是必要的险棋,但沈言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清晰、尖锐,如同冰锥,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从对北方山野的担忧中抽离,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困局。
必须冷静,必须梳理,必须找出那根能将所有乱麻串联起来的、最关键的主线。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沈言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近日所有的事件、情报、面孔:
如今城内的疫情与“断龙”毒计。
核心是“狂瘟散”。
此毒阴损歹毒,混合数种特性,非寻常瘟病,明显是针对北境军民、动摇根基的“特种武器”。
毒源已确定多处:永丰仓米、水井、孩童玩具。
传播途径比较隐蔽,初期症状似瘟疫,极易引发大规模恐慌。
下毒者对北境内部情况、尤其是物资存放、人员流动颇为熟悉,且有能力将毒物精准投放到关键位置。
内奸必然存在,且层级不低,能接触到仓储、水务、城内巡查乃至…高层会议信息。
皇后是幕后主使几乎无疑。
“断龙”计划启动,这毒疫只是第一波。
其目的不仅是杀人,更是诛心,摧毁北境的凝聚力、战斗力和沈言的威信。
康王信中提及的“血海棠”,应该就是具体执行此毒计的关键人物,来自南疆,精于毒术。
昨夜内院袭击的南疆刺客,很可能就是“血海棠”或其手下。
昨夜袭击分两波,目标不同。
第一波,西城外袭击康王商队。
袭击者中混有疑似雪狼国特征的人,灰白纤维、刚猛搏杀术。
目标可能是破坏药材入城,阻止“净尘藓”缓解疫情,也可能…是针对康王郡主萧玥本人?
雪狼国为何要插手?是想阻止北境获得解药,让疫情彻底失控?还是与太后有所勾结?或者,是国师兀赤或阿茹娜公主的单独行动?
阿茹娜之前有接触意向,但国师态度强硬…雪狼内部对北境政策存在分歧?
第二波,内院袭击,南疆刺客为主。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抢夺或毁掉“血菩提”,制造混乱,可能也想趁乱刺杀谢清澜或他沈言。
还有他们的实力可比之前暗刃的人强多了,竟然连手枪都能偶尔躲避。
看来这个世界的人和自己之前的世界差别很大,很是棘手。
这波袭击与“断龙”毒计直接相关,是“血海棠”的手笔。
对方知道“血菩提”能救谢清澜?疫情?,且已随康王货入城,情报极其精准。
还有在康王货箱夹层发现的石头和地图,指向野狼谷,标记“蘑菇”(定魂草?)和“藤蔓”(鬼哭藤?)。
时机太巧了,就像是故意留下的诱饵。
但若为真,则是破解“狂瘟散”阴毒的关键。
留下线索者是谁?
是内奸传递信息时意外遗留?
还是…有人想借北境之手,去野狼谷取这两样东西?
或者,是想将北境的精锐引到野狼谷,加以歼灭?
野狼谷位置敏感,靠近雪狼国,地形复杂。
那支消失的草原马队也曾在那里出没。
雪狼国、这神秘线索、可能存在的药材、甚至“断龙”的后手…是否在野狼谷有所交集?
靖远侯密信中说道:朝廷已决意倾力来剿,任命石亨,抽调宣大精骑,并诏令福王、康王、镇西侯“勤王”。
此乃驱虎吞狼、消耗四方之毒计。
福王萧铎野心勃勃,必借此机会北上扩张,是巨大威胁。
康王萧锐态度暧昧,但送来药材和郡主,至少目前释放善意,可争取。
镇西侯耿玉忠老成持重,未必会真听令,但需防备。
朝廷大军压境是迟早的事,必须在疫情可控、内部稳定的前提下,尽快做好迎战准备。
雪狼国虎视眈眈,天鹰汗国与雪狼似有盟约,亦不可不防。
如今北境疫情爆发,内部生乱,正是外敌南下最佳时机。
疫情引发的恐慌在蔓延,虽有戒严和汤药分发,但人心浮动。
奸商可能囤积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