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正堂。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透过窗棂,在大厅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投下道道凄艳的光斑,却驱不散堂内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重与寒意。
沈言独自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最新送来的边境军报、疫情汇总、以及幽一关于“老地方”监视的密报。
字字句句,皆是压力,皆是杀机。
但他的目光,却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文字上,只是定定地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
他在等。
等野狼谷的消息,等苏清月的消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踉跄,沉重,带着血与尘土的气息,打破了堂前死寂的暮色。
不是传令兵那急促规整的步伐,也不是将领沉稳有力的足音。
这脚步声虚浮、凌乱,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怆与绝望。
沈言叩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名被两名惊蛰队员艰难搀扶着的、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他们身上的黑色劲装早已被血污、泥土和火烧的痕迹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破损处处,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的皮肉。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极度的疲惫、伤痛,以及一种…空洞的麻木。
尤其是被两人架在中间、左腿被简陋木板和染血布条层层捆缚、却依旧有血迹不断渗出的那名女子——林婉清。
她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泡。
原本清秀坚毅的面容因失血和剧痛而扭曲。
眼神涣散,但在踏入正堂、目光接触到主位上那个玄色身影的刹那,那涣散的眼神猛地一聚。
随即,如同决堤的洪水,巨大的悲痛、自责、恐惧、以及…完成托付后那根紧绷心弦骤然断裂的虚脱,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噗通!”
架着她的两名队员松手,林婉清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重重地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青砖的闷响,在寂静的大堂内格外清晰。
她甚至感觉不到膝盖的疼痛,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泪水迅速蓄积的眼睛,死死地望着沈言,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她身后,那四名同样伤痕累累、侥幸生还的惊蛰队员,也无声地跪下,头颅深深低下,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
他们带回来的,不是胜利的捷报,不是珍贵的药材,而是一段染血的回忆,和一份沉痛到无法承受的…噩耗。
沈言的目光,从林婉清那惨不忍睹的伤腿,移到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即使昏迷也未曾松开的、染满暗褐色血污的油布小包。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立刻去问,没有立刻去拿那个包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下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却拼命想说出话来的林婉清。
堂内死寂,只有林婉清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哽咽和粗重的喘息声。
“都…都督…”
林婉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绝望的哭音。
“属…属下…无能…属…属下…没能…没能护住…苏统领…哇——!”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嚎啕着哭喊出来的。
积蓄了太久的悲痛、恐惧、自责、以及亲眼目睹袍泽惨死、苏清月独自断后那一幕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起来,肩膀剧烈抽动,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令人心碎的悲鸣。
鲜血从她磕破的额角渗出,混合着泪水,迅速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苏统领…为了…为了让我们带着药…冲出来…她…她和猎杀队的兄弟们…留下…断后…被…被雪狼人…围住了…上千人…我们…我们冲不进去…救不了…救不了啊!都督!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啊——!”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但核心的意思,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沈言强行维持的平静。
苏清月…被围…断后…生死未卜…
“药材…药材在这里…”
林婉清仿佛想起了最重要的使命,挣扎着抬起满是血污泪痕的脸。
双手颤抖着,将那个染血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