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1 / 4)

夜色如墨,黎昭隐在檐角暗处,呼吸放得极轻。

下方院内灯火煌煌。

她屏息静气听了一会儿,听出了个大概。

原来,前些日子当今圣上赐给南安王府一块夜里能发光的奇石,今夜平阳郡主正是特意为此设下宴席,邀了一些蜀中大户前来赏玩。

可这打眼望去,满座皆是盛装华服的年轻女眷,独独不见半个男宾。

黎昭略一思索便了然。

听闻如今那位南安王府的小王爷已过弱冠之年,正到了说亲的年纪,想来这恐怕不是什么赏石宴,分明是借着赏石的由头来给那小王爷相看新妇的。

不过江湖与朝廷素来互不干涉,唐门的人又怎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目光一转,落在角落里那道几乎要与灯影融为一体的少女身上。

唐芷安静地坐在最末席,身穿一袭式样简单的天青色罗裙,发髻间簪着一支朴素银簪,浑身上下寻不出半点亮色。

细看之下,那张脸上五官其实生得端正,可不知怎的,组合在一起便成了张叫人过目即忘的脸,就好像市井街巷里与你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路人。

若不是黎昭自她进门起便暗中留意,此刻大约也要同旁人一样,根本注意不到还有这么一个人。

而此时,唐芷正微微抬眸,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主座的方向。

黎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一愣。

只见上首坐着一位年轻公子,玉冠束发,几缕发丝松松垂落在鬓边。他懒洋洋歪着身子,偏生眉眼生得极是俊俏,这般不羁的姿态反倒更添几分落拓风流。

席间软语香风,他仿佛一概未放在心上,只垂着眼,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坐在他旁边的贵女低声同他讲话,那人神色恹恹地侧过头,敷衍地回应了几句。

黎昭想起来这几日在蜀中听到的一些传闻。

都说这位南安王府的小王爷一朝清醒,却不往好里学,王府没人能管得住他,索性由着性子胡闹,终日不是流连秦楼楚馆,就是在外头招猫逗狗惹是生非,活脱脱成了云州城里一等一的混世魔王。

如今看来,传闻倒也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没想到这小王爷竟生得这样好。

“喂,来都来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萧云禾瞧见兄长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来气。

她辛辛苦苦张罗这场相亲宴,又是搬石头,又是下名帖,这人倒好,从入席起就摆出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活像是来砸场子的。

萧怀翊闻言,险些气笑:“萧云禾,你是不是闲的,费这么大阵仗诓我回来就是为了这等无聊事?”

亏他之前还觉得萧云禾做事有稳妥,稳妥个屁。

若不是念着占了这具身子,白欠原主一份恩情,觉得该替他照顾一下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冲萧云禾这乱来的劲儿,以他的脾气早就甩手走人了。

他不耐烦地抬眉:“真要那么闲,不如赶紧找个男的嫁了,少来插手我的事。”

萧云禾倒也不恼,反而笑眯眯道:“我倒是想啊,可哪有哥哥不娶妻,妹妹先出阁的道理。”

说罢,又摆出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道:“爹娘去得早,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事总得有人帮着张罗,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萧怀翊嗤笑一声,张唇欲讥,却倏然一顿。

眼角余光似不经意般朝东南角的飞檐扫了一眼,月色之下,仅有一只青石雕成的螭首静静矗立,看不出异样。

萧云禾察觉到他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萧怀翊淡然收回目光。

他只是觉得,方才那里似乎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看。

屋檐之上,黎昭紧紧贴着冰冷的瓦砾,夜露的湿气渗入薄衫。

“还挺敏锐。”她在心底暗自腹诽了一声,却也没太当回事,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王府公子,多半只是凑巧而已。

正思忖间,她忽然瞥见唐芷悄然离席。

机会来了。

黎昭眼神一亮,当即提气轻纵,借着夜色掩护跟了上去。

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当年唐门蛊人案中,那些蛊人是否真的尽数被剿灭,她见到的那个与兄长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不是那场血案里的漏网之鱼。

转过一道雕花影壁时,前方突然传来环佩叮当,一列侍女端着漆盘从侧门鱼贯而出。

黎昭急忙刹住脚步,身子一旋,藏在廊柱后,待脚步声远去,才探身查看。

却见曲径通幽处灯笼摇曳,假山叠石间灯影绰绰,哪里还有唐芷的踪迹?

......这都能跟丢?

黎昭气得一跺脚,只得循着记忆中唐芷最后消失的方向追去。

王府后院远比她想象中要曲折,看似相连的游廊走着走着就成了死路,以为到了尽头却又忽然柳暗花明

不知不觉间,她已拐进一处完全陌生的院落。

黎昭环顾了一圈儿,见这院落开阔轩敞,大气中透着不经意的奢华,陈设不似女眷居所,正欲转身离开,忽闻回廊尽头脚步声渐近。

来不及细想,她反手推开窗棂,一个翻身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