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小路都被积雪给淹了,不太好走,朏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雪,跌跌撞撞的。
山路崎岖,里头还混着许多细碎的小石子,加之她临出门穿的鞋子底薄,走久了,脚累得很,雪粒子粘在鞋面上,融化后的雪水渗进鞋子里头,虽有足衣遮挡一二,但仍湿冷湿冷的,便更不舒服了。
朏朏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
偷溜出指缝的热气形成白雾,雾气消弥时,她瞥见怀音的背影。
走在前头的人身形挺拔如松,步履依旧轻巧,四平八稳。
朏朏心生羡慕。
有功夫在身的人,可真好。
又坚持了一会,实在走不动了,朏朏扶着棵松树枝干休息,粗声粗气:“怀、怀音,我真的走不动了……”
怀音回首,无奈道:“我的小公主,按你这样走,天黑了都走不出山。”
朏朏揉捏着小腿:“可我真的走不动了,脚也好疼……”
看她小脸白白、冷汗涔涔的,怀音暗啧一声娇气,又走回去,道:“下不为例。”
说罢,伸手环住她的腰,微微一提:“走了。”
两个人的身子跃起,几个起落间,窜入林中,已飞出几里地。
朏朏吓得双眼紧闭,双手下意识抓住怀音的臂膀,只觉得耳边风声凛冽,刮得漏在外头的皮肤都生疼,但很快,她又好奇起来,悄悄睁开一只眼。
飞飞飞飞飞飞飞飞飞起来!!
天爷爷!她飞起来了!
虽然是被怀音带着飞的,但也是飞起来了。
方才恐惧褪去,朏朏此刻新奇得不行。
她先前一直以为,话本里说的那些轻功,无外乎是像慧真姐姐那样跑得够快,再加上练过些许功夫,所以在外人眼里看着疾跑的场景,就如同飞起来一样,但脚总归还是要沾地的,可怀音的不是,他是真的飞起来了啊!
朏朏还想再多感受一下,但风吹得眼睛太干,不得不重新闭眼。
不过片刻功夫,猎猎风声停歇,脚下也踩上实地,她这才慢慢睁眼。
竟是已经到了山脚下。
朏朏仍云里雾里的,心如擂鼓。
她晕乎乎地抓紧身侧人的衣袖:“怀、怀音,你好厉害!”
他先前略有薄名的说法还是太谦虚了,这怎么能叫略有,这明明就是很有。
现在的江湖高手都是这么谦虚的吗?
入手的柔软细腰叫怀音微敛了下眉。
盈盈一握,不堪摧折,莫不是梁国少她饭吃了?
他松开手,不紧不慢道:“人外有人,比我厉害的前辈们多得是。”
朏朏眼里似有星星,满目憧憬,仰头看他:“但我都没见过他们诶,所以你现在在我眼里才是最厉害的!”
“咳——”
怀音别开眼,低声道:“脚,这会儿还疼吗?”
摇摇头,朏朏接过话:“不疼啦,我们回去吧。”
下山之后就都是宽敞好走的大路,没有山道那般崎岖,二人很快便行至集镇上,有三三两两的镇民聚在路边茶摊,正大碗喝着茶,唾沫横飞间,却是表情惊讶地在谈论着些什么事情。
“真的假的?全都死了吗?”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我昨天可是跟着官府的人去收尸来着,你们是不知道,那死得,老惨咯,那血啊,把那一片银杏林子都给染红了,现在都还有些尸首没收敛完呢。”
“都死了?那敢情好啊,以后我们就都能放心进山了……”
距离有些远,朏朏没听着多少,只勉强听清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她扭头问:“怀音,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你要听?”
怀音看她一眼,不急不缓回答:“他们说,要去山里头收尸。”
闻言,朏朏有些害怕,把头摇成拨浪鼓,往他身后躲了躲,没敢再靠近那处茶摊细听:“不要不要……”
回家路上,身边还时不时走过几个身披甲胄的官兵,虽没有直接对上视线,但时不时飘来的目光,还是惹得她心中总有些不安。
朏朏抿了抿唇,在路过通缉令榜时,悄悄看了眼。
依旧是月余前的那张。
一阵风吹过,欲坠未坠的模样依旧如前。
都已经过一段时间了,应该没先前那般严格了吧?
朏朏拍拍胸脯,宽慰自己刚刚只是多想而已。
但愿是多想了……
*
“诶?!”
朏朏懵了一瞬:“全、全都死了吗?”
怀里的白萝卜没拿稳,全都掉地上,咕噜噜地往四周滚,她忙把散落的萝卜捡回来,重新放在竹框里,抱过去放在桌板。
难道回来那日在茶摊边上听到的收尸,就是指的这个?
“可不是呢。”
田桂花利落拿刀去掉萝卜梗叶根,“一夜之间,远桐寨的响马子全都死咯,就在前几天的晚上,听说那树皮上啊,都盖了厚厚的一层血,拿水冲都冲不下来。”
竟是一夜之间死了吗?!
朏朏浑身打了个寒颤,稍稍平息心绪,又好奇问:“是谁做的啊?官府的人知道吗?”
那群山匪都死掉了的话,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