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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恭敬地守候在门外的凌华立刻躬身行礼。她的目光精准且绝对服从。
“社长。”
“里间的女人,”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冷漠,像是在安排一件普通不过的货物,“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是。”凌华应道,没有一丝迟疑。
“让她留在星月楼,”你补充道,“给她饭吃,给她水喝。除了那间屋子,哪里也不准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与她说话。”
“遵命。”你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目光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那个孤独的灵魂被巨大的虚无与恐惧所吞噬。你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我出去一会。”
你丢下这句话,向楼下走去。星月楼依旧充满勃勃生机。一楼的大堂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工坊。几十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坐在崭新的纺织机前,熟练地操作着。飞梭在她们手中如同跳跃的精灵,棉线在齿轮带动下汇聚成洁白的布匹。机械声与少女们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属于这个时代的交响乐。她们看到你,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用崇拜与爱慕的眼神向你躬身行礼。
“社长好!”
你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下。你穿过工坊,走过正在被改造“冶金车间”的后院,走过堆满各种矿石粉末与实验记录的“炼金实验室”。最终,你站在了新生居那扇朱红色的后门前。你伸出手,推开了它。正午的炽热阳光如金色的铁水,泼洒了你一身。灼热的温度驱散了你身上从里间带出的阴冷寒意。你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天幕中央的太阳。
坊市里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的“哒哒”声,充满了鲜活而粗糙的人间烟火气。你站在阴影里,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在心中,你对着早已斩断的巨大白色雕像,对着那个和蔼的“老师”,喃喃自语。
“老师……”
“即便我做得不好……”你的脑海中闪过女帝那张被屈辱与快感扭曲的脸,闪过阴后在你身边绽放的成熟胴体,闪过幻月姬与你“神交”时迷茫的紫色星眸,闪过那些为了达到目的而使用的肮脏手段。
“但我也要做下去!”你的声音无比坚定。
“不为别的……”你的目光穿过繁华却麻木的街景,仿佛看到三万年前那个理想的国度。“为了让万民看到昔日圣朝的一丝余晖。”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无法复刻那个时代。你只想在这个腐朽、堕落、黑暗的世界上,重新点燃一根小小的火柴。用这根火柴微弱的光与热,去告诉那些在黑暗中太久,忘记如何站起的可怜、可悲、可敬的万民。
告诉他们人可以不用跪着,告诉他们世界本不该如此,告诉他们曾有过一个属于他们的光辉时代。
这已足够了。
一股滚烫的酸涩液体涌上眼眶。你耸了耸鼻子,将那股软弱压了回去。用粗糙的指背擦去干涩的眼角。再睁开眼时,迷茫与温情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冰冷与坚定。你走出后门,即将汇入拥挤的人潮。
一辆在门口等候多时的黑色马车无声地停在面前。马车是凌华安排在给你出门代步的,车夫沉默寡言,忠心耿耿。你没有上车。
“今天全社放假,你也回去吧。”
“是,社长。”车夫扬起马鞭,车轮缓缓转动。
你望着离去的马车,喃喃道:“朝花夕拾,人何以堪?”
你选择了登上前往燕王府-北大营的小火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你看着各色人等上车。汽笛声响,列车缓缓发动。你靠在坚硬的车厢上,闭上眼睛,仿佛搭上了一列没有终点也无法回头的呼啸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是腐朽的旧世界,前方铁轨尽头是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未来。
“嗤——”伴随着一声绵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蒸汽泄压嘶鸣,那列由你亲手设计的小型黑色钢铁机车,准确地停靠在一座完全由打磨光滑的汉白玉砌成的私家站台旁。这里是燕王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燕王府广阔府邸前一个万众瞩目的车站。
你推开车门,踩上冰冷而坚硬的水泥地面,车站立柱上面雕刻着象征着“镇守”与“武功”的繁复云纹与兽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安东府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的肃杀而又庄严的气息。这里没有星月楼的纸醉金迷,没有新生居的朝气蓬勃,也没有安东府街市的喧嚣繁华。这里只有权力与秩序。两尊高达两丈的、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怒目圆睁的镇墓石狮,威严地矗立在站台尽头的燕王府大门前。它们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都无法遁形。你平静地迎着那两尊石狮无声的凝视,心中却在飞速思考着另一件更为棘手的问题。
一个比这石狮更为棘手的问题: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