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被你彻底征服,不是武力与权势的压迫,而是思想根源上的碾压与覆盖。你为他描绘了一幅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君临北境的血腥蓝图,而他作为你亲手点化的“魔道信徒”,等待着你的下一步神谕。
然而,面对他近乎点燃书房的狂热目光,你只是不以为意地摆手,动作随意,仿佛挥去一只苍蝇,又似棋道宗师对不成器弟子表示不耐烦。
“王爷,”你的声音依旧平静,“先别急着高兴。”
这句话如冰冷的雪水当头淋下,姬胜的狂热瞬间被浇熄大半。他一愣,扭曲的脸恢复冷静与凝重。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在这个比他年轻许多的神秘男人面前,他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不错!”姬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疯狂翻涌的野心岩浆,重新坐回宽大的书案后,用带有学生请教老师意味的语气说道:“是本王孟浪了。请杨先生赐教。”
他已不知不觉间将对你的称呼从“杨社长”改为“杨先生”。你看着他迅速调整心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姬胜能成为大周硕果仅存、军功最盛的藩王,果然不是只懂杀戮的莽夫。他的心性与格局值得你将他扶上更高的位置。
“如何让生性多疑的部落酋长相信我们的诚意,是最关键的一步。”你点出疯狂计划中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环节。
“不错。”姬胜皱眉,“那些草原豺狼比狐狸还狡猾,绝不会轻易相信我会大发善心。他们只会认为这是陷阱。”
“所以,”你看着他,缓缓说道,“我们需要为他们准备一份礼物。”
“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你的声音虽轻,却如充满诱惑力的金色砝码,重重落在姬胜心头。
“什么样的礼物?”他身体前倾,追问道。
你未直接回答,而是以极为平淡、仿佛陈述客观真理的语气描绘足以让整个北境疯狂的礼物:“我会以王爷您的名义告诉他们,任何来到安东府的异族之人,无论是部落男女,还是抓来的俘虏,只要通过新生居为期一个月的劳动考核,就能成为新生居的职工。”
姬胜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分部族?不分身份?连最低贱的俘虏都一视同仁?这不仅是离经叛道,更是颠覆数千年来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但他未打断你,等待你的下文。
“成为新生居职工后,”你用平淡而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他们将与大周职工一样享受相同的工资与福利待遇。”
“并且,”你抛出最致命的糖衣毒药,“一个劳动力可以带两个家属一同进入新生居生活。这两个家属不需工作,但新生居会为他们免费发放足以果腹的饭票。”
姬胜的脑海中仿佛有炸弹炸响,他脸色再次煞白,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比被数万敌军包围还恐怖的寒意。他终于明白,这个计划的核心是买一个部落的根。一个草原男人可以为部落去死,但他的妻子和孩子若能在温暖安全、每天吃饱饭的地方生活,他还能回得去茹毛饮血的草原吗?这不是礼物,而是一副用粮食和温暖打造的温柔甜蜜、无法挣脱的枷锁。
“而他们的工资,”你不理会他的骇然与呆滞,继续用平淡的声音为枷锁镶上最后致命钻石,“可以在新生居专门开设的供销社里,以绝对低廉的内部职工价格买到草原奇缺,比黄金白银更珍贵的铁锅、食盐、茶叶,甚至白糖和烈酒。”
说完,你不再言语,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充满死寂、冰冷的书房留给了被你的魔道反复冲击、碾压、重塑世界观的燕王。
许久,姬胜艰难地吞咽口水,看着你,眼神无法用言语形容,充满恐惧、敬畏、狂热,甚至一丝顶礼膜拜。“杨先生,”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颤抖,“你是魔鬼吗?”
你笑了,放下茶杯,看着他充满骇然与敬畏的脸,用仿佛开玩笑的轻松语气回答:“不,我只是一个想让大家都吃饱饭的生意人。”
你看着他几乎将你奉若神明的狂热敬畏模样,忽然意兴阑珊。筹谋算计,用冰冷逻辑解构人性,编织利益罗网虽能带来掌控一切的快感,但终究缺少人间温暖与真实烟火。你想起今晚向阳书社计划好的“家庭火锅宴”,于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中没有了悲悯与莫测,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轻松,甚至带有一丝晚辈对长辈的亲近戏谑。
“王爷,”你说道,“可有兴趣随我去一个有趣的地方,吃一顿有趣的晚饭?”
这句话如温暖的春风,吹散书房内因魔道凝结的冰冷霜气。姬胜一愣,心中被“战争生意论”与“文明枷锁论”冲击、碾压的心脏仿佛被温暖的手抚摸。
晚饭?
有趣的晚饭?
他跟不上你的节奏。前一刻,你是指点江山,视苍生为棋子,视北境草原为斗兽场的冰冷魔神导师;下一刻,你却仿佛是谈成大生意后心情不错、准备放松的邻家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