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神断。”她先是给予了肯定。
然后,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您的格局与眼界,却被这个时代牢牢地束缚住了。”
“您就像一个站在井底的人,用尽一生的智慧,去分析头顶上那片天空的云是如何飘动,雨是如何落下。您的分析精准无比,逻辑无懈可击。”
“可是,您却永远也无法想象,在井外是一片何等广阔的天地。”
“您看到的是杨仪在‘窃国’。”“而我们看到的是社长在‘建国’!”
“您看到的是他在‘颠覆’一个腐朽的旧王朝。”
“而我们看到的是他在‘建立’一个属于全体劳动人民的新世界!”
“爹,您没有错。”
“您只是过时了……”
“您和您的这套用来分析权谋诡计的逻辑,一起被一个崭新的伟大时代淘汰了。”
说罢,她收回了汤匙,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喝着 那碗莲子羹。
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让任何 一个旧时代的士大夫听了都会当场气绝身亡的话,只是饭前一道无足轻重的开胃小菜。
而张自冰。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过时了?”
“被淘汰了?”
这几个字,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也是最精准的判决,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曾经破获了无数大案要案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书架上那些代表着大周律法与秩序的卷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安静喝汤的女儿身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这满屋子的书,这满屋子的规矩,都成了一个可笑的古董。一个被尘封在旧时代里、无人问津的遗物。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面前,被彻底地击碎了。连拼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父女二人封存在一种诡异的、紧张的氛围之中。张自冰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他引以为傲的理智、经验、逻辑,在女儿那番“降维打击”般的言论面前,被碾得粉碎,连一丝一毫的残渣都找不到。
“过时了”
“被淘汰了”
这两个词,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而张又冰,仿佛没有看到父亲那濒临崩溃的模样。她安然地坐在那里,用青瓷汤匙,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承载了母亲浓浓爱意的莲子羹。那份从容、淡定,与这间书房里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残酷的对比。
她每喝下一口,都像是在为自己那套坚不可摧的全新世界观,补充着能量。而对面的张自冰,则感觉自己的世界,又崩塌了一分。
终于,一碗莲子羹,见了底。
张又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喝完了最后一滴甜汤。她将白玉般的瓷碗,轻轻地,放在了书案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一个信号,将张自冰那游离的破碎神智,又拉回了这残酷的现实。
他看到,女儿抬起了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追忆。
“爹,”她淡然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其实,当初我对杨仪这个人,产生兴趣,还是来自于您对他那首词的赞誉。”
张自冰猛地一震!
“那句‘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是您亲口对崔叔叔说的。您说,此人胸中必有丘壑,其志不在小处。”张又冰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时,我在门外听到此语,只当是一个狂徒的呓语。现在想来,爹,您的眼光,倒是比女儿要毒辣得多。”
这一句看似恭维的话,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张自冰的脸上!
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
当时,他看到锦衣卫从听雪小筑抄来的那半阙狂词,心中确实为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磅礴气魄而感到震惊!他还在老友面前卖弄了一番自己的文学鉴赏水准,结果被老崔鄙视为“不学无术”。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一句无心的评语,竟然成了女儿走向那个“魔头”的第一块铺路石!
他竟然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向了深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悔恨与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张着嘴,想要辩解,想要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的喉咙,却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又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继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