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她只是缓缓蹲下身,将那些被母亲失手打翻、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的水果,一片一片地捡起,重新放回白瓷盘中。
她的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捡起的不是几片沾满灰尘的水果,而是父母那两颗已经破碎凌乱的心。
柳雨倩和张自冰都愣住了。他们看着女儿这个与眼前紧张疯狂的气氛格格不入的举动,一时间竟然忘了继续嘶吼。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幕。张又冰从盘子里拿起一片沾满灰尘、甚至还黏着一根不明毛发
的雪梨,毫不犹豫地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她面不改色地咀嚼着那片混杂着甜美汁液与沙砾般灰尘的果肉。
这个动作充满了无声的力量,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这对老夫妻早已根深蒂固的贵族体面之上。
“爹,娘。”她一边咀嚼着,一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们年轻时行走江湖,可曾去过岭南?”
这个问题太跳跃了,让张自冰和柳雨倩的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又冰你怎么了?”柳雨倩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担忧。她甚至开始怀疑,女儿是不是真的疯了。
张又冰没有回答。她将口中那混杂着灰尘的果肉咽了下去,然后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现在的安东府新生居职工食堂里,普通的职工每个月可以吃到一次岭南的菠萝、芒果和香蕉。”
“你们信,还是不信?”
这句话像一滴冰水滴入滚烫的油锅,瞬间让柳雨倩炸了开来!她对“妖术”可以半信半疑,但对这种涉及到地理与民生的事情,她这个曾经跟着丈夫办案、走南闯北的女侠,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尖锐,因为这次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岭南到辽东,何止万里!就算是八百里加急的御马,日夜不停,也要跑上数月!那些娇贵的水果,不出十天,就会烂成一滩臭水!”
“别说辽东了!就是在京城,天子脚下!除了陛下与几位顶级的权贵,能偶尔尝到几口用冰块千里迢存过来的贡品之外,谁能吃得到这些东西?!”
“你竟然说,那什么劳什子新生居的普通人,都能吃到?你当爹娘是三岁的孩童,那么好糊弄吗?!”
她的反驳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充满了经验主义者的绝对自信。
张自冰也从“妖术”的狂想中被拉回了一丝理智。
是的,妖术可以控制人心,但妖术能缩短万里的距离吗?
能让水果不腐烂吗?这不可能!
看着父母脸上那副“你终于露出了破绽”的表情,张又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一种怜悯的笑容。
“爹,娘。”
“你们的世界没有错。”
“只是太小了。”
“就在我送回来的那份邸报里,应该有提到。万金商会从社长那里购买了两艘他设计并建造的新船。”
“名为‘踏浪一号’与‘踏浪二号’。”
“它们不需要风帆,也不需要人力划桨。它们的动力来源是一种叫做‘蒸汽机’的东西,只要不断烧煤,就能驱动巨大的铁轮,在水中日夜不停地航行。”
“它们从安东府的港口出发,顺流而下,进入大海,再沿着海岸线南下。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往返岭南的港口与安东府。”
“那些菠萝、芒果和香蕉,只需要在七八分熟的时候,提前采摘,装上船,运到辽东,卸下来时,正好就完全成熟了。”
她顿了顿,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父母,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们的认知防线彻底摧毁的话。
“爹,娘。”
“这不是妖术。”
“这叫做工业。”
“工业……”
“蒸汽机……”
这两个从女儿口中吐出的陌生、冰冷、充满某种金属质感的词汇,像两把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张自冰与柳雨倩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之上。
如果说,“妖术”是他们在理智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为自己找到的最后一处可以蜷缩躲藏的避难所,那么,“工业”这个词,则是一双无情的巨手,将他们的可怜的避难所,连同地基一起拔起,然后在他们面前揉成了一团废铁。
妖术尚在理解的范畴之内。自古便有奇人异士,能施展鬼神之事。虽然可怕,但终究有迹可循,有法可破。但,“工业”是什么?这是一种可以无视天时地利,可以缩短万里之遥,可以让凡人享受到帝王待遇的力量。这已经不是妖术了,而是一种他们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