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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雨倩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床沿才没倒下。她大脑一片空白,未婚先孕?不,比这更严重的是未婚苟合!这在他们的世界里,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的奇耻大辱!
然而,就在柳雨倩天旋地转几乎崩溃的时候,那个一直温和笑着的刘辅导员,却突然“乐呵呵”地开口。他的话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哎呀!二位,原来是我们张又冰张教授的家人啊!”
张教授?这个词让张自冰和柳雨倩再次愣住。
“早说嘛!”刘辅导员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我就说呢,怎么人事部那边一直在催问张教授的家属安置情况。原来是二老自己跑去参加新生培训了!”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夫妻俩,继续用拉家常的语气投下最后一颗足以将他们认知炸成粉末的重磅炸弹,“其实,按照我们新生居的规定,像张教授这样的高级技术人才和核心干部,可以有两个直系亲属名额,不用参加工作,直接入住‘安老院’,由组织负责养老。每天唱唱歌、跳跳舞、下下棋、看看报,多舒坦。”
“您二位,这是何必呢?跑去工厂和宣传部受这个罪。哎,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嘛!”
安老院、唱唱歌、跳跳舞、下下棋,这些词语如同一个个重锤砸在柳雨倩和张自冰心上。
他们这半个多月承受的屈辱、痛苦、挣扎、改造,他们以为自己是被俘虏的敌人,是等待改造的罪人。结果,他们只是两个走错了流程的“高干家属”?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足以摧毁他们灵魂的熔炉炼狱,在对方眼中竟然只是一场因信息不通导致的滑稽误会!
这一刻,张自冰和柳雨倩心中最后一丝属于旧世界的悲壮与沉重也被这荒诞而真实的现实彻底击碎,碎得连渣都不剩。
刘辅导员的效率惊人,在张自冰提出想见你的请求后,不到半个时辰,答复便传回来。
——社长,同意了。
会面地点没有安排在戒备森严的官署或象征权力的殿堂,就在这间小小的只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木椅的卫生所会客室。当刘辅导员告知他们并请他们稍作等候时,柳雨倩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杨仪,这个名字如今对她而言已不仅是女儿口中的“社长”或江湖传闻里的“反贼头目”,你是一个符号,象征着火车、工厂以及能将妖女变成工人的恐怖改造体系。你一手缔造了这个颠覆她所有认知的新世界,是魔王。
而现在,魔王要亲自来见他们了。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又想去帮丈夫整理那身格格不入的病号服,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垂下。整理又有何用?在这样一个存在面前,他们夫妻二人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
张自冰反而异常平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焚烧后,他仿佛被彻底掏空,恐惧、愤怒、骄傲都随着高烧化为灰烬。他现在只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带着最后一点读书人的执拗,想亲眼看看摧毁自己一生的“书”究竟是什么样子。
会客室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卫兵通报,没有随从簇拥,一个人独自走进来。
他很年轻,或许比他们的女儿张又冰还年轻很多。他穿着和刘辅导员同样款式的蓝色工作服,料子更挺括,洗得更干净。他的相貌并不出奇英俊,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仿佛能将灵魂吸进去。他身上没有任何兵器,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武者的强横气息。他平静地走进来,整个房间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那不是霸道威压,而是一种如同山岳立于眼前、如同江河行于脚下的绝对“存在感”。你明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感觉他无处不在。
柳雨倩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练了一辈子武功,见过无数高手,有正气凛然的正道巨擘,也有邪气冲天的魔道枭雄。但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气场,一种已超脱“武学”范畴,如同“天道”本身的气场。
张自冰也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与你的目光对上。
没有轻蔑、审视或胜利者炫耀,深邃眼眸里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
你的目光在张自冰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身体上停留一瞬,又看了一眼旁边神情麻木、身体僵硬的柳雨倩。
你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走到桌边,拿起最普通的粗瓷茶壶,为桌上两个空着的茶杯倒上两杯温热的白水。然后,你亲手将其中一杯端到柳雨倩面前,另一杯轻轻放在张自冰的床头柜上。
“伯父,伯母。”你开口了,声音清朗而温润,如一块上好的暖玉。你用的不是“张大人”或“张先生”,而是晚辈对长辈最寻常、最亲近的称呼。
柳雨倩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行礼、说“不敢当”,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张自冰那张如死水般的脸上也第一次泛起剧烈波澜。
他,他在给我们倒水?那个收编了无数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