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商人毫不犹豫地夹起了一只巨大的鸡腿,而他旁边的穿着粗布短褂的短工,也夹起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鸡腿!没有人阻止他,也没有人露出鄙夷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理所当然。
这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疯了吗?
水青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冲击。她那颗自认为早已看透世间所有规则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就在她呆若木鸡的时候,你却轻车熟路地从旁边拿了两个干净的瓷盘,递了一个给她。
“付一笔固定的钱,”你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吃。”
“只要不浪费就好。”你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拿着盘子走向了那片让她感到无比震撼的食物海洋。
水青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瓷盘,又呆呆地看着你融入人群的背影。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野人。她鼓起勇气,学着别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条案旁边,夹了一块她过去只有在最高档的酒楼才能见到的桂花米糕。当那香甜软糯的味道在她的口中化开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再次红了。
你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水青吃得很慢,很珍惜,仿佛在品尝某种神圣的祭品。而你则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这自助餐厅还是我首先搞出来的。”你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她解释。
“现在京城也有了。”水青那正在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她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你。
什么?
这颠覆性的模式竟然也是先生搞出来的?
你看着她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样子,笑了笑,指了指窗外。
“模仿者很聪明。”
“他看懂了这里面真正的价值。”
“这也是种‘真话’。”
你看着对面仿佛刘姥姥初入大观园的水青,她那张曾经写满风情与算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与迷茫。她小心翼翼地品尝着盘中那块精致的糕点,那副珍惜的模样,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能够洗涤灵魂的圣物。
你知道,这家模仿你在安东府首创的“自助膳坊”,对水青的世界观造成了何等毁灭性的打击。等级在这里被淡化,贵贱在这里被模糊。只要付得起那笔对真正的富人而言不值一提,但对普通百姓而言也并非遥不可及的饭钱,那么,在这一顿饭的时间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这就是你想告诉她的“真话”,一种看得见、摸得着,甚至能够吃进肚子里的真话。
你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然后用一种极为随意的口吻对她说道:“你慢慢吃。”
“这顿饭钱,我付得起,不用担心不够。”这句话对于此刻的水青而言,无异于一道神谕。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你那双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温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在那个充满背叛与利用的“坐忘道”,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不用担心”。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再次湿润。
而你的目光却已经从她的脸上移开,缓缓地扫过整个喧闹而又井然有序的大堂。你的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在欣赏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又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你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幅画卷还不够满意。你若有所思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水青的耳中,也传入了这间膳坊里某些特定的耳朵里。
“光吃饭还是少了些什么。”
“吃完饭,还得逛街。”
“找家书铺,看看圣贤书。”
水青微微一愣。
书铺?
圣贤书?
她有些不解,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觉得这里的人虽然吃得饱,但精神上还很匮乏?
她将这句话理解为先生对这个世界又一次深刻的洞察。
然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膳坊二楼一个雅致的临窗位置,一个身着月白色绣兰草暗纹长裙、气质如空谷幽兰的书香小姐,正准备用银质小勺舀起面前一碗晶莹剔透的【奶油冰沙】的动作,在听到“圣贤书”这三个字的瞬间,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她是梁俊倪,当朝梁国公的嫡长孙女,也是新生居安插在京城最高级别的“交通站”站长。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恬静淡雅的微笑,仿佛对楼下的动静漠不关心。但她的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书铺”?
“圣贤书”?
这是最高级别的接头暗号!
是只有在“社长”亲临的时候才会启用的最高指令!
先生,先生,他来了!
梁俊倪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极致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