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晨练时剑影翩跹如蝶,论道时温文尔雅引经据典。两相对比,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他再次睁眼时,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严加管教?你看看外面的样子——道心全乱了!再逼得紧了,怕是要闹出弑师叛门的祸事来!
大殿东侧游廊下,以执法长老吕刑天为首的改革派弟子正斜倚着廊柱冷眼旁观。吕刑天一身月白道袍,手里摇着把老旧蒲扇,扇面上道法自然的墨迹早已被摩挲得模糊,只剩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指痕。他指尖夹着半块吃剩的奶糖,糖纸在风里微微打卷,目光扫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同门,又掠过门后焦灼的掌门与长老,眼底翻涌着冷意与漠然。
玄天宗这棵千年古木,早就在墨守成规的沉疴里蛀空了根基。如今不过是他带回来的一车——不过是些蛋糕、汽水、罐头、奶粉之类的凡俗吃食,就把内里的腐朽暴露得一览无余。而这,正是他当初接过新生居送的这些新奇玩意时,就预料到的结局。
武昌分舵的弟子、他带去寻仇的手下,为何被杨仪几句话就策反了?人家新生居给的何止是银钱,更是把人当人看的态度,连妻儿老小的生计都妥帖安排。玄天宗这种连弟子基本吃穿需求都吝于满足的正道宗门,拿什么和新生居的衣食无忧斗?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扇柄,发出细微的声,恰如为这场席卷宗门的混乱,敲着节拍。
与玄天宗的喧嚣混乱不同,位于阴山深处的万魂谷,血煞阁的内乱则是以一种更为惨烈、更为血腥的方式骤然爆发。谷中常年弥漫的黑雾似乎都被血腥味染得粘稠,连风刮过山谷时,都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铁锈味的诡异气息。
当供销社撤离、县城分店将汽水蛋糕涨价十倍的消息由探子连滚带爬地禀报上来时,整个血煞阁瞬间变成了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火药桶。
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杀人如麻的魔头们,早已被连日来果味汽水的清爽、奶油蛋糕的绵甜养刁了胃口,在得知再也无法轻易获取这些“神物”后,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集结人马向外掠夺,而是不约而同地将刀刃对准了身边的同门——毕竟,抢自己人可比抢凡俗店铺省力多了。
血煞阁的藏经阁前,青石板路上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玻璃罐头瓶,那是装着橘子罐头的容器,琥珀色的汁液混着暗红的鲜血在石板缝隙中蜿蜒流淌,凝结成一块块诡异的胶状物,散发出甜腥交织的恶臭。几具身着黑红劲装的尸体倒在路边,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上还攥着半块沾血的奶油蛋糕。
“李老三!把你藏的肉罐头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天就把你剁成肉酱喂狗!”虎头堂主周赤熊举着一把鬼头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血点。他左肩被砍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却浑然不觉,双眼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被围攻的李堂主。
被三人围攻的李堂主浑身是伤,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被砍断了筋脉,可他依旧用右手死死抱着怀里的楠木盒,盒缝里渗出一丝肉罐头的油香。他嘴角淌着血,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做梦!这三罐肉罐头,是我宰了三个不长眼的手下弟子才换来的!凭什么给你这个废物?要吃就自己去抢!”说着他突然发力,将怀里的木盒往旁边的假山扔去,趁着众人分神的瞬间,举着短刀朝周赤熊的小腹刺去。
“砰”的一声闷响,李堂主的短刀刚刺入周熊的皮肉,就被另一位堂主从背后劈中了后脑,脑浆混着鲜血溅在旁边的罐头碎片上。周熊忍着剧痛,一把抢过滚落的木盒,打开一看,三罐完好的肉罐头正静静躺在里面,他刚要狂笑,就被身后袭来的刀光抹了脖子。
而在山谷西侧的黑风崖上,血煞阁的二长老屠千里正站在一块丈高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地对着下方数百名底层弟子喊话。他一身黑袍绣着血色骷髅,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此刻却笑得格外和善。他左手高举着一个完好的奶油蛋糕,雪白的奶油上还点缀着一颗鲜红的樱桃,在昏暗的谷中格外醒目,奶油的甜香顺着风飘向人群,勾得众弟子喉结不停滚动。
“兄弟们!”屠千里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刻意的煽动,“厉苍穹那老东西把库房里的汽水、蛋糕、肉罐头全藏起来了,只给咱们这些底层弟子喝馊水、啃硬饼!跟着他,咱们一辈子都别想再尝着那些好东西!”
他顿了顿,将蛋糕凑到嘴边舔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但汉阳不一样!新生居的老板说了,只要咱们肯过去投靠,每天顿顿有肉吃,汽水蛋糕管够!不仅如此,还能给咱们发新衣裳、新宿舍!你们想想,跟着厉苍穹受苦,还是去汉阳享福?”
“去汉阳!”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弟子扔下手中的锈迹斑斑的兵器,眼神狂热地朝着屠千里指的东方望去。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朝着山谷口跑去,撞倒了身边的同伴也不管不顾。
片刻之间,数百名弟子就汇成了一股黑色的人流,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