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石阶上,左手依旧捂着乌青的左眼,右手悄悄在心里记下每一条罪状:玄剑门外事堂每月向商户收取“平安钱”,最低三两,最高百两;强占百姓田地二十余亩,建造别院三座;纵容弟子欺辱妇女,去年秋夜曾有张姓女子因此投河;殴打反抗的百姓十七人,致残五人……这些话语像烧红的烙铁,一个个印在你的脑海里,清晰无比。
一直到夕阳西斜,街面上的人流渐稀,你才慢慢收起字摊。书案上的宣纸早已被风吹得凌乱,上面那团墨迹还清晰可见。你扛起书案,脚步有些虚浮——不是因为伤势太重,而是故意装出来的疲惫。走到锦绣会馆门口时,守门的弟子看到你这副模样,眼睛都直了,慌忙跑进去通报。
果不其然,你刚走进庭院,就被十几个峨嵋女弟子围住了。她们刚练完功,手里还握着剑,看到你左眼乌青如熊猫,嘴角带血,都忍不住笑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杨先生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莫不是卖字时得罪了江湖人?”
“哈哈,看来读书人的嘴,也不是万能的呀!”
七嘴八舌的调侃声此起彼伏,连带练的七师姐方又晴都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你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进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你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你点上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映亮了房间,空气中还残留着丁胜雪发间的檀香。
你铺开一张长长的宣纸,提起那支惯用的狼毫笔,蘸饱了浓墨。往日你写行书,笔锋飘逸灵动,今日却截然不同——笔锋落下时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如铁画银钩,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凛冽的杀意!
“玄剑门罪状”五个大字开篇,随后将白日听到的每一条罪行,都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字迹越写越沉,仿佛每一个字都浸着百姓的血泪,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就在这时,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夜凉的风钻了进来。
丁胜雪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峨嵋弟子服,长发松松地挽着,还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慵懒。可当她看清你脸上的伤时,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得苍白。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琉璃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种尖锐的心疼像刀子般剜着她的心——这是她捧在手心珍惜的人,是她交付了身心的依靠,竟然被人打成了这样!
她快步走到你面前,脚步都有些不稳。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悬在你眼前几寸处,想要触摸那片乌青,却又怕碰疼了你,只能僵硬地停在半空。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因为心疼得厉害,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泪先一步滚落下来。
你放下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仿佛那只肿成核桃的眼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没事,皮肉伤而已。”你顿了顿,眼神扫过宣纸上的罪状,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而且,没有这点皮肉伤,那些百姓也不会放下戒心,把这么多隐情都告诉我。这伤,值了。”
丁胜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砸在你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快步绕到你身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用力地抱住你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你的后背。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哭声压抑而脆弱,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你的青布长衫:“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想出‘公审’这个主意,你就不会扮成书生去收集证据,更不会被玄剑门的人打成这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自责,“是我太鲁莽了,没有考虑到你的安全……”
你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那正在记录着累累罪行的笔,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轻轻地覆盖在她那双正紧紧环在你腰间的冰凉小手之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没事。” 你的声音平静而又温暖,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一切不安的力量,但紧接着,你的话锋却猛地一转,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冰冷而又锋利,“今天的事,也让我看清了一件事。光有百姓的愤怒,是不够的,他们太软弱了。”
丁胜雪的哭声微微一滞,她抬起那张泪眼婆娑的脸,有些不解地看着你那道在灯光之下显得无比高大而又坚毅的背影。
“我们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一股能让玄剑门都感到忌惮的力量,来作为我的‘执行者’。”
你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瞬间从那儿女情长的悲伤之中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光有罪证又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拳头才是唯一的真理!没有足以碾压一切的暴力,任何的 “审判”,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新生居。” 你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或许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