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起青瓷酒壶,酒液如银线般注入他面前的空杯,酒香更浓。
道长不必拘谨,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你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相见的熟稔,不见半分针锋相对的紧绷,指尖轻轻一旋,将盛着醉虾的白瓷碟推到他面前,碟沿的银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微光,观山阁的招牌菜虽贵,杨某还招待得起。
无名道人连眼皮都未抬,目光始终落在你脸上,声音依旧温润:贫道只为论道,吃喝可放一旁。
“嗤——”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你抬手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琥珀色酒液入喉的灼热,恰好融成眼底一抹冷峭的讥讽:“若道长真有必胜把握,此刻早该剑指咽喉,何苦在此与杨某虚与委蛇?”这话如针尖淬冰,精准挑破他那层无悲无喜的道家伪装——他按在桃木剑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指节悄然泛白,隐有青筋微动。
无名道人眸底那汪古潭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快得如同惊鸿一瞥。他不再纠缠言语机锋,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骤然沉冷如冰:“杨居士好手段,一日之内覆灭玄剑门,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如此赶尽杀绝的戾气,岂不闻有伤天和?”他声线依旧轻缓,却裹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宛若天道降旨般,字字都带着俯瞰众生的审判意味。
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指节轻叩着桌面,笑声清越却不张扬,只让烛火影在杯盏间微微晃动。初时带着几分听闻奇谈的无奈,转瞬便裹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讥诮,眼角泛起一丝笑纹,却未及眉梢便已敛去。笑声渐歇时,你抬眸望他,眼底笑意尽褪,只剩清明锐利的光,稳稳落在无名道人脸上。
哈哈哈哈!伤天和?你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上,脆响中裹着彻骨寒意,敢问道长,太一道在武昌乔装坐忘道,于乱葬岗伪造炼尸现场、伪造坐忘道符箓栽赃血煞阁,为坐实罪名,竟截杀前去查探的玄天宗长老张真人,挑动两派火并——武昌湖广会馆那场混战,连你们太一道暗中策划的弟子都折损了不少,前后死伤逾数百人,那便合你所谓的天和?
字字如淬毒的耳光,狠狠扇在无名道人那层清静无为的道袍上。他原本清癯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按在桃木剑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如枯骨,咯咯的脆响在雅座里格外刺耳。
你却不肯给半分喘息之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手术刀,字字精准剖向他的伪善:“可惜啊,道长的算盘打错了——我早就在京城布下罗网,擒获了坐忘六贼,道主庄无道以下大部分坐忘道下属皆以伏诛。所以在下看了一眼,便知这般缜密的栽赃阴谋,绝非残余的坐忘道能布下。”
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瓷杯与木案相击,发出清脆的轻响,语气里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哦对了,策划此事的玄虚子,如今已是我新生居的坐馆大夫,每日在医馆里悬壶济世。说起来,他配药的本事倒比耍弄阴谋强得多——药方严谨,断不会像你们的算计那般,处处留痕,让我轻易便查出了端倪。”
你端起酒杯浅酌,琥珀色酒液沾湿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余一片清明的冷峭:“你们口口声声要建‘地上道国’,一统江湖人间,脚下却踩着栽赃嫁祸、挑动内斗的腌臜路数。这般手段,恐怕还不配提‘天和’二字吧?”
“这半年来,我未伤一人性命,只在其宗门山下开设新生居供销社。对玄天宗、血煞阁弟子,不仅供应些吃用之物,月例银钱更是宗门的数倍有余,冬日发棉衣、夏日有汽水。”你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般待遇,远胜他们在宗门时的清苦,弟子们请愿归顺的声浪越来越高,宗主长老们自然拦不住。如今他们在汉阳修建工坊,有工做、有饭吃,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话锋陡然一转,你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瓷杯与木案相撞发出沉闷声响,酒液溅起的飞沫落在银纹碟沿:“反观你口中‘有伤天和’的玄剑门——在巴州强征‘剑贡’,每户百姓每年须缴三成粮食、十两纹银,稍有拖欠便以‘不敬宗门’论处;霸占良田千亩,强抢民女为仆妾,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你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如霜,声音骤然沉冷如万载玄冰,字句砸在桌面震得烛火乱颤:“至于渝州,玄剑门更是与地痞流氓沆瀣一气——开赌场抽头、放高利贷盘剥,甚至逼良为娼开设窑子,向商户民夫强收‘平安钱’。稍有反抗,便是断肢之刑,更有甚者直接抛入长江喂鱼,江面上漂浮的冤魂,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是他们造的孽!”
目光如刃剜向无名道人,语气里裹着彻骨的讥诮与决绝:“他们若活着,巴州渝州的百姓便永无宁日;可即便百姓死绝了,你这高居云端谈‘天和’的道人,又岂会偿半分性命?”
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轻响,声线斩钉截铁:“你不肯为百姓出头,我便替天行道!这般恶徒,唯有明正典刑、血债血偿,方能告慰亡魂、以谢天下!”
最后这句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