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脊背,想维持长老的尊严,却见你重新坐回石阶,身体后仰靠在柳树上,姿态慵懒得像晒着太阳的猫,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平淡得像邀老友歇脚:“师太站着累,坐吧。”
“你看这浣花溪,”你没再逼她,转而望向溪水中追逐柳絮的锦鲤,声音悠远得像从云端飘来,“不管岸上是争是斗,是哭是笑,它只顾着自个儿向东流,从不会因为谁停步。”你顿了顿,指尖轻叩石阶,“峨嵋派守着‘正邪有别’的旧规矩上百年,像条被石头堵着的溪,水越积越浑,难道就不想挪开石头,换个流法?”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素净紧绷的神经。
她确实动过心思——锦绣会馆的生意近年越来越难,年轻弟子抱怨门规严苛的也越来越多,可“长老”的身份是她最后的铠甲,她怎么可能在一个“敌人”面前示弱?她死死抿着唇没有坐下,攥着手帕的指缝间却已沁出冷汗,将帕角浸湿了一小片。
你将她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话锋陡然一转,直戳她的命门:“锦绣会馆的绸缎生意,去年赚的银子,长老、执事们分完了红,剩下的钱够不够给俗家弟子发月例?够不够修缮金顶的万佛殿?”
你报出的数字与实际分毫不差,素净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这是峨嵋最隐秘的账目,连掌门都要召三位长老共同查阅,你竟了如指掌!
“利润看着厚,实则绑着嘉州十二家织坊、二百多个绣娘,一旦卖不出去,就得赔本赚吆喝,实为不智。”你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素净的凤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动摇——门派生计是她的根基,是她执掌执法权的底气,你一句话就掀了她的底。
你乘胜追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善意”的惋惜:“在下在巴州时,承过锦绣会馆的食宿之恩,按理说该念着这份情,本不想把事情做绝。”素净的心脏下意识地一松,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你话锋陡转,像冰锥般扎进她的心脏:“只不过,胜雪那丫头生性直率,既然失身于我,还说要带我回峨嵋招赘。做人嘛,总得讲个将心比心,我岂能让我的女人在金顶受委屈?”
你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儒袍上沾着的草屑与尘土,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弯腰穿上那双补好的布鞋,系鞋带时甚至还抬眼看了她一眼:“回去告诉灵清掌门,十日后我亲自上峨嵋迎娶胜雪。我要的是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把她接走,不是带着兵马来剑拔弩张。”素净的嘴唇动了动,想求你手下留情,你却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补充道:“放心,我承过峨嵋的食宿之恩,不会大开杀戒,让金顶染血。”这句话比直白的威胁更令人胆寒——你竟已将峨嵋的生死握在掌心,杀与不杀,全看你的心情。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溪对岸的锦绣会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冰冷的决绝,抛出了最后的绞索:“但生意上的账,得算清楚。锦绣会馆的绸缎,从今日起,一寸也别想再卖出去。峨嵋在嘉州有会馆,新生居的供销社就开在隔壁;在渝州有分号,我就让新生居的绸缎铺比你们便宜两成。用你们承受不起的价格,卖比你们更好的料子,看谁能撑到最后。”
经济绞杀!
素净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终于明白青城为何不战而降——江湖门派再强,也熬不过断了生计的日子!你又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诚”:“唐门不是怕我的武功,是玉古会馆的桐油生意被新生居逼得不敢开张,唐明潮兄弟俩生怕卖了玉古会馆手里存下的桐油之后,就再也收不到一桶桐油了。他甚至恬不知耻地想送自己女儿和三个侄女给我做妾,求我放唐门一马,我念及胜雪还在金顶受委屈,没答应。”这番话彻底粉碎了她最后的侥幸,还将自己塑造成了为爱人拒绝诱惑的痴情郎,让她连恨都找不到立场。
“噗通”一声,素净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石阶上,尾椎骨撞在石面上的剧痛都感觉不到。她的凤眸空洞得像蒙了灰的铜镜,里面的冰霜、锐利、骄傲全被抽得一干二净,只剩死寂的绝望。杨仪不再看她,转身便走,青布袍角擦过石阶上的落叶,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明媚的春光洒在她身上,柳丝垂落拂过她的脸颊,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万年寒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毁了她道心、断了峨嵋生路的身影,消失在浣花溪的柳荫深处。
回到锦府客栈,你临窗而坐,指尖轻叩窗沿,神识如无形的网,将锦绣会馆的动静尽收眼底。你“看”着两名弟子慌慌张张地跑到溪畔,将瘫坐的素净搀扶起来;“看”着她被半扶半架地拖回会馆,脸色苍白得像纸,连路都走不稳;“看”着她被领进正厅,一五一十地复述你的话,话音刚落,大厅里便炸开了锅。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年长的静慈师太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我们峨嵋乃百年名门,岂能受这般屈辱!不如召集弟子,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的话引来了几个年长弟子的附和,可声音却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