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脖颈上。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本应是月白色的丝绸中衣,此刻却已被沿途的荆棘、泥泞和汗水浸染得污浊不堪,多处撕裂,露出底下同样污迹斑斑、甚至带着擦伤的苍白肌肤。外面没有罩衫,没有披风,在这微凉的初春午后,这身装束显得如此突兀而凄惨。她脚下那双曾经精致秀气的绣花鞋,此刻鞋面已经被粗糙的石子路磨穿,鞋底几乎脱落,用草绳胡乱捆着,勉强挂在脚上。从破洞处,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双原本应如玉琢般的纤足,此刻脚趾血肉模糊,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沾满了黑红的血污和沙土,每一点移动都意味着钻心的疼痛。她的脸上同样沾满了尘土、泪痕和干涸的血迹,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原本清丽的五官。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她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清冷如九天寒星、洞彻人心的凤目,此刻却被一种极致的、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无边无际的绝望彻底填满、吞噬,瞳孔扩张,映不进出任何景象,只倒映出内心地狱的熊熊烈焰。她仿佛是从十八层炼狱的最底层,用指甲抠着岩壁,一路滴着血,生生爬回人间的复仇恶鬼,却又在见到阳光的刹那,发现复仇本身也已毫无意义。
——素净?!
丁胜雪和素云瞬间就认出了这个熟悉又陌生、如同从噩梦最深处直接走入现实的恐怖身影,正是她们那位本该被留在嘉州、被素敏师太“悉心照料”师妹!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让她们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源自同门数十年的情谊与人性本能的恻隐之心,让她们下意识地同时发出短促的惊呼,丁胜雪甚至本能地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想要去搀扶那个在地上痛苦痉挛、试图用肘部支撑起身体的身影。
而你,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你的脚步没有移动分毫,连衣袂都未曾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丝毫飘动。你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仿佛眼前这一幕并非意外,而是某个早已推演过的、无聊实验的可能结果之一;也没有任何怜悯,那目光甚至比看路边一块绊脚石还要冷淡。你只是用一种极度疏离的、近乎纯粹观察的眼神,冷漠地俯视着那个在尘土中挣扎、因为剧痛和脱力而不断抽搐、却仍旧执拗地想要抬起头的可怜身影,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只不小心爬到了你洁净实验台上、干扰了你观察的、肮脏而顽固的虫子,正在做徒劳的垂死挣扎。
素净似乎用尽了灵魂深处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脖颈上青筋暴露,终于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了那张污秽不堪的脸。她那双布满了蛛网般红血丝、几乎要裂眶而出的疯狂眼眸,在抬起的瞬间,就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你!那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崩溃——有深入骨髓的恨,有焚烧一切的怒,有万念俱灰的痛,但最深处,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逻辑彻底崩坏后产生的、扭曲如毒藤的执念。这执念支撑着她破碎的躯壳,完成了这场近乎自杀的追逐。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那种精神彻底崩溃、体内还残留着你留下的温和却诡异真气的状态下,挣脱了素敏师太那并不严密的“看顾”,或许是利用了片刻的疏忽,或许是爆发了生命中最后的潜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凭借着一股非人的意志,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忘记了一切身体的痛苦与极限,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凭着模糊的方向感,追出了几十里崎岖的路程。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被你清晨在客房中,用那几句看似平淡的话语亲手植入、并如同最恶毒诅咒般催生出来的、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本能逻辑闭环:
——找到他!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在昆仑山,死在欢喜魔门手里。如果那样,她算什么?一个被仇人“临终关怀”过、免于“寡妇”身份的、可笑又可悲的可怜虫?她的恨将无处安放,成为一场荒诞的笑话!
——她也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活着、得胜归来。如果那样,他岂非成了连魔门都能战胜的、真正无可匹敌的神魔?而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嫁”,在他绝对的强大与成功面前,岂不成了最愚蠢、最无意义的螳臂当车?
——她必须找到他!她必须亲眼看着他!她必须亲眼见证他的结局!无论是生,是死,是胜,是败!唯有如此,她那被彻底搅乱、失去意义的存在,或许才能找到一个支点,哪怕是通向彻底毁灭的支点!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发出了“嗬……嗬……”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哑至极的喘息声,却因为极度的脱水和声带的损伤,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她只是用那双仿佛承载了世间所有痛苦与混乱的眼睛,死死地、贪婪地、又带着无尽恐惧地凝视着你,仿佛要将你的身影烙印进她正在破碎的灵魂最深处。
而你,只是静静地、无动于衷地与她那骇人的目光对视了短暂的一秒。或许连一秒都不到。然后,在丁胜雪和素云那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担忧、本能的不忍、以及对你即将做出的反应的紧张期待中,你缓缓地、漠然地收回了你的视线。
你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