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疯狂与深渊般的绝望。只剩下一片更深、更沉、更彻底的——空洞与麻木。一种仿佛连“绝望”这种剧烈情绪本身都已经被抽空、死亡、灵魂被彻底掏空粉碎、只余下一具被至高外力强行修复到完美状态、却了无生机内核的精致躯壳般的、万念俱灰的死寂。肉体的完美愈合、新生,与灵魂的彻底破碎、认知的根基被强行扭曲践踏,两者并置于同一载体之上,形成了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的对比。这种对比,比任何血肉伤痕都要残酷千万倍。
你缓缓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斜阳下拉得很长。但你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转向一旁呆若木鸡的丁胜雪和素云。
你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具完美却空洞、仿佛精致瓷器般的躯壳。你向前不疾不徐地走了两步,那双纤尘不染的玄色靴尖,停在了她无力垂落的手边,咫尺之遥。
然后,你做了一个让本就窒息般寂静的现场,连最后一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都似乎消失,让丁胜雪和素云再次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收缩的动作。
你缓缓地弯下了腰,向着这片布满尘土、血污已神奇消失的青石地面,向着这具“作品”,俯下了身。这个动作,让你那始终显得高高在上、疏离于尘世的神只般的姿态,出现了一丝充满矛盾的、近乎“垂怜”的弧度。你的影子,随着俯身,完全笼罩了她,将她纤细的身形吞没在月白色的暗影里。
你伸出了双手——那双能执掌风雷、颠倒因果、定义真实的手——此刻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轻柔”,穿过了她腋下与腿弯的衣物褶皱,平稳而不容抗拒地将她横抱而起。你的动作精准、稳定,没有多余晃动,如同抱起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易碎的古老瓷器。
她的身体在你臂弯中显得很轻,很软,异常冰冷,仿佛血液的温度都尚未完全恢复。那身洁净的月白中衣,料子柔软,贴着她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散发着你神力净洗后残余的、一种极淡的、冷冽的、仿佛雪后松针般的微香,取代了之前所有的血腥与污浊气息。她没有丝毫反应,没有抗拒,没有瑟缩,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那双空洞睁着的、倒映着逐渐黯淡天空的凤目,依旧茫然地睁着,此刻近在咫尺,清晰地倒映着你近在眼前、却依旧毫无表情、仿佛蕴含整个宇宙深寂与冷漠的侧脸。
你抱着她,平稳地直起身。西斜的阳光努力穿透黄桷树浓密的枝叶,在你玄色的、质地精良的衣袍与她月白的、洁净如雪的衣衫上跳跃、流淌,勾勒出明暗交织的轮廓。这一幕,充满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神悸动的神圣美感——不像胜利的征服者在炫耀他最珍贵的战利品,反倒像一位悲悯而无奈的神只,在亲手收殓一位误入歧途、执着殉道,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信徒的、圣洁却悲哀的遗骸。光与影,洁净与曾有的污秽,掌控者的平静与被控者的空洞,交织成一幅充满无言冲击力的画面。
你抱着她,转身,步伐稳定地从你那辆奢华、沉默、宛如移动神殿的黑色马车旁平静走过。深色的车帘微微晃动,缝隙之后,丁胜雪和素云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近乎贪婪又恐惧地追踪着这一幕,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你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目,径直走向队伍后方那辆用来装载部分峨嵋嫁妆、显得普通甚至有些拥挤的骡车。拉车的骡子不安地踏着蹄子,而车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车辕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靠近你都是一种亵渎与危险。
你手臂平稳地向前一送,动作稳定而精准,将怀中这具轻飘飘的、完美却空洞的胴体,稳稳地放置在了骡车后面铺着的、还算干净的油毡布上。然后,你转向那个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车夫,用清晰平静、却不容置疑、仿佛天道律令般的语气说道:“继续走。”
做完这一切,你并未立刻转身离开。
你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骡车油毡上那个如同被抽走所有灵魂丝线、只剩下精美外壳的人偶般的女人身上。你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很淡,仿佛真的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这漫长一日、这场跌宕起伏的“戏剧”,念出最后的、带着叹息的旁白。那叹息声轻如鸿毛,却仿佛来自九天云外,带着一丝神只对凡物执着的不解与些许疲惫:
“如此执迷,爱恨情仇。”
“你到底……出没出家?”
“我一个俗人,都懂悬崖勒马,及时撒手。”
“你又何必,如此……纠缠不休?”
这几句话,像最温柔也最冰冷的春风,最后一次拂过素净那早已死寂一片、废墟遍布的心湖,未能激起丝毫涟漪。却又像最锋利、最无情的神兵刻刀,在她那片名为“自我”、已然崩塌的灵魂废墟之上,刻下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深刻、最无法磨灭的墓志铭:
——一个连俗世中人都不如的、失败的出家人。
这是你这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只”或“主宰”,为她这一生的挣扎、信仰、痛苦与执着,所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