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位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更熟悉蜀中实际情势与江湖门道的枭雄,抱拳沉声补充,语气务实而冷静,与林朝雨的激昂形成鲜明对比:“社长明鉴,林经理所言,确是大势。蜀中人力丰沛,民心可用。然而……”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蜀道之难,自古皆然。秦岭、巴山,重峦叠嶂,天险重重。本地资源整合易,可若要将安东府总部那边更先进的大型器械、核心的优质钢材、稀有的催化剂,尤其是那些掌握了关键技术、千金难求的‘老师傅’们安然运入蜀中,所耗时间、钱财,难以估量。眼下我们主要依赖的西汉水、内水的水道,丰枯水季运力悬殊,且水匪、滩险不绝。若纯靠人力畜力翻越栈道,损耗之巨,恐十不存一,事倍功半,绝非长久之计。此乃现实掣肘,不得不察。”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如同戴着一副完美的玉质面具,没有任何表情波动,连眼神都深邃得看不出丝毫倾向。这,正是你早已预料、甚至有意引导他们呈现的局面。一个看到了宏大的“利”与前景,热血沸腾;一个看到了现实的“弊”与荆棘,冷静审慎。而你,这位端坐于棋盘之后的棋手,看到的从来不是孤立的“利”或“弊”,而是整个错综复杂的棋局,是力量、资源、时间、人心之间动态的平衡与转化。
“你们,”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伸出手指,用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敲击着光洁坚硬的花梨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这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寂静下来的书房里,却仿佛每一下都敲在了对面三人的心脏之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更加屏息凝神。“都只看到了眼前,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一面。”
你的目光扫过林朝雨因被点出局限而瞬间有些苍白的脸,也掠过江龙潜愈发凝重的神情。
“锦城,乃至整个蜀中,现在于我而言,是什么?”你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是一座资源富饶、潜力巨大,但却被重重天险紧紧锁住的‘宝库孤岛’。它内部或许蕴藏丰富,但与外界的联系,却脆弱、低效、成本高昂。”
你顿了顿,仿佛在给他们时间消化这个比喻。
“在这种情况下,”你继续道,逻辑冰冷如铁,“如果我们急于求成,强行在这座‘孤岛’上,建立一个需要不断从外界‘输血’——输入高端器械、核心材料、关键技术的——庞大工坊集群。那会是什么结果?”
你的目光落在林朝雨脸上,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那不是发展,那是愚蠢的内耗,是舍本逐末。”你给出了冷酷的结论,“我们将宝贵的初期资源、人力、时间,浪费在克服运输天堑上,最终可能得到一个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依赖外界、脆弱不堪的畸形产物。这,绝非我想要的。”
林朝雨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浮现出清晰的尴尬、恍然,以及一丝后怕。她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宏伟的蓝图冲昏头脑,忽略了最基础的现实约束。
“那……社长的意思是?难道工坊区之事……”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先修路,再筑巢。”你清晰地吐出了六个字,如同六枚铁钉,将未来蜀中发展的核心战略,牢牢钉在了在场的每个人心中,不容置疑,不可动摇。“我的计划,是在一切之上,优先集中力量,修建一条连接渝州码头、经巴州、过阆州、穿梓州,最终抵达锦城的‘铁路’干线。用钢铁锻造的轨道,用蒸汽或更高效的力量牵引,将这座‘孤岛’与外界,尤其是与长江黄金水道、与我们安东府的根基之地,彻底、高效、稳定地连通起来!”
你的话语,为在场的人描绘了一种他们难以完全想象,却能感受到其颠覆性力量的图景。
“唯有当这条钢铁动脉贯通,大宗物资的流转、核心人员的往来、关键技术的输送,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高效、低廉、可靠。到那时,在铁路沿线,在资源汇集之地,再谈建立大型、综合、先进的工坊集群,才是水到渠成,才是真正的筑巢引凤。”
“在铁路建成之前,”你语气斩钉截铁,“‘大型综合工坊区’的具体建设计划,暂缓。”
你看到林朝雨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更深的思索取代。你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一直凝神倾听的江龙潜。
“但这绝不意味着,在铁路修建期间,我们只能被动等待,无所作为。”
江龙潜身体微微一震,迎上你的目光。
“唐门、峨嵋、青城……这些刚刚被我们以各种方式‘整合’、纳入新生居体系的蜀中旧有门派、帮会势力,”你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确衡量,“他们手中,掌握着什么?”
你自问自答:“他们掌握着大量训练有素、各有特长的武者,可以作为精锐的护卫、勘探先锋;他们拥有世代相传的能工巧匠,擅长机关、锻造、医药、毒物;他们控制着独特的原材料产地、药材山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