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州初见,你是峨眉高足,剑试群英,前程似锦。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替人写信抄书勉强糊口的落魄书生。”你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她混乱的心湖中投下一颗颗定神的石子,“可你待我,从无半分轻视鄙薄。锦绣会馆那十几日,若无你暗里关照,我不知要多受多少白眼冷遇。你甚至……私下动过将我引荐入赘峨眉,谋个出身的主意。”
你手臂微微收紧,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你的存在和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那时我便对自己说,”你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真心待我的姑娘,我杨仪,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相负。”
“这话,我从未有一刻敢忘。”
“我想,你大约……也还没忘干净。”
丁胜雪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骤然碎裂了。不是爆炸,而是冰封的河面在春阳下化开的声响。封冻的情感瞬间解冻,化作汹涌的暖流,冲垮了所有用恐惧和猜疑筑起的堤坝。
原来……原来那么早,那么早的时候,在她自己都还未彻底明晰心意的时候……
她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从没错过!他从来不是冷心冷情、忘恩负义之人!他都记得!那些细小的好,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维护,他都清清楚楚地放在心里!
巨大的酸楚和更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狂喜交织着涌上心头,将她彻底淹没。她再也控制不住,双手死死搂住你的脖子,把那张哭得狼狈不堪、此刻却因激动和释然而焕发出异样光彩的脸,深深埋进你的胸膛。压抑的、混合着无尽委屈和失而复得狂喜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身体因这剧烈的情绪更迭而无法抑制地微微痉挛。
你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你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人心、略显复杂的意味。
“这些年,我身边往来,确有过一些女子。”你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她们之中,多数看重的,是‘新生居杨社长’这个名头能带来的实在好处——或是合作,或是权势,或是利益交换,或是一个看似安稳可靠的归宿。她们或敬我之位,或畏我之势,或求我之能。”
你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你这番近乎冷酷的剖析而身体微僵、下意识仰起泪痕斑驳小脸望向你的丁胜雪。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专注而认真的目光凝视着她,缓缓说道:
“但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你眼里最初看到的,是巴州街头那个守着破旧书摊,替人写家书、抄经文,赚取微薄铜板,偶尔还会因生计发愁的‘杨书生’。”
你凝视着她因泪水反复浸润而显得格外莹亮、此刻盛满了惊愕与某种期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凿进她灵魂深处:
“我有时会想,一个颇为无趣的假设——若我没有后来的那些际遇,没折腾出这新生居,不曾显露这些手段,依旧只是那个身无长物、前途渺茫、除了一手还算能看的字别无所长的穷酸书生……”
你微微停顿,给她片刻消化这假设的时间,然后,用更轻、却更笃定、仿佛早已看透结局的声音,补上最后一句:
“你,大概……最终还是会选择跟着我。”
“因为你肯交付真心的,自始至终,似乎只是我这个人。”
这几句话,像一把最精准的钥匙,瞬间拧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锈蚀的锁;又像一剂直抵病灶的猛药,彻底冲垮了她残余的、属于“峨眉大师姐丁胜雪”的最后一点骄傲和坚持。
是啊!
我和她们,从根子上就是不一样的!
在他心里,我始终是特别的!是最初的,或许……也是最真的!
她们要的是杨社长的权势风光、智谋力量,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是杨仪这个人!是他落魄时不折的韧性,温和下藏着的傲骨,是他看向我时,眼里那一点不一样的光亮和温度!
所以……所以他才会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拥有了如今这一切之后,还肯这样待我!所以他才会有方才那番诚恳到近乎残忍的剖析,才会有此刻这令人沉溺的拥抱和低语!
这不是施舍,不是怜悯,甚至不仅仅是补偿……这是确认!是回应!是对我这份“不同”的、最高的认可和……回馈?
这一刻,丁胜雪心中最后一丝阴霾、惶惑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混合着巨大幸福和被完全接纳、彻底理解的踏实感。甚至,连之前那难熬的一天一夜的冷落、隔绝和煎熬,在她的认知里都被悄然重塑——那或许……是他不得已下的冷处理?或是他对自己心性的一场沉默的考验?看自己是否初心依旧?是否配得上这份“不同”和……他此刻的温柔?
她缓缓地、近乎虔诚地抬起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