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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油墨、木头与阳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这里,是锦官城,那条熟悉的老街,那间你曾经常常逗留的——
向阳书社。
她“看”到了。
“看”到了你。
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悠闲地坐在一张老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桌旁。手中,捧着一杯尚在冒着袅袅 白气的清茶。嘴角,噙着一抹她最熟悉、也最无可奈何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的笑意。
而她的“视角”,正坐在你的对面。
她“感觉”到自己穿着一身 崭新的、料子不错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合身的水红色衣裙,头发梳成了新婚少妇常见的发髻,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新嫁娘的羞涩与不安,更多的,是面对你时,那种总也掩饰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紧张、羞赧,与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盼。
那是很久以前,你们刚刚成亲后不久,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来书社“找”你时的场景。记忆被完美复现,甚至比当时更加清晰、温暖。
你,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你,抬起眼,目光 平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夫人。”
你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她记忆中那种独特的、能让人心跳莫名加速的磁性。
“戏,看完了。”
你的目光,仿佛 意有所指地,扫过书社里那些摆放整齐的书架,又落回她的脸上。
“茶,也喝了。”
你,微微 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灿烂,眼中的戏谑之色,也更浓了。
“是不是,也该把看书的钱,付一下了?”
“我这小本生意,可不兴赊账啊。”
“啊?!”她(张又冰的“意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尖叫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了半个身子!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慌失措的苍白。
“我……我给!我给钱!”
她 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手,伸向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口,慌乱地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小布钱袋。
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拿不稳那轻飘飘的钱袋。
她 笨拙地、急切地想要解开钱袋口的系绳,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碎银和铜板。
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缉捕司“女神捕”的精明干练、冷静果决?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街边恶霸当街拦住、强行勒索的、可怜又无助的小妇人。
她是真的怕了。
怕你这个总是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小心思、让她无所遁形、心慌意乱的……
“坏”家伙。
这,是你送给她的。
最后的礼物。
一段,独属于你们两人的、最温暖、最平静、也最美好的回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国仇家恨,没有生死考验。
只有 午后的阳光,旧书的香气,一杯清茶,和……你那让她又怕又忍不住靠近的、戏谑的笑容,以及她自己那笨拙却真挚的心跳。
你,想用这段回忆的温暖,包裹住她。
安抚她濒临崩溃的灵魂。
给予她最后的慰藉。
你准备,亲手,将这温暖,连同你们之间所有的羁绊、她对你的爱恋与执念……
斩断。
让她带着这份“美好”的记忆,活下去。
忘了你。
重新开始。
——现实,琉璃废墟之上。
就在张又冰的神魂,还沉浸在那段突如其来的、极致温暖与美好的回忆幻境中,意识出现刹那的恍惚、失神,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的那一瞬间——
你,动了。
用你那刚刚才被她修复了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最后的、清醒的意志……
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却 无比坚韧的、温柔的壁垒!
一道,充满了歉意、怜惜、与最深的决绝的——
墙!
你,强行地,温柔地,却 无比 坚定地——
切断了她与你之间,那条由她建立、燃烧着她生命的金色能量输送通道!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