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后殿寝宫休息,甚至没有在案前多做停留。你走到殿侧一座不起眼的鎏金铜兽炉旁,伸手在瑞兽下颌某处轻轻一按。“咔嗒”一声轻响,炉侧一块雕花木板悄然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内是向下的石阶,通往皇宫地下纵横交错的密道网络之一。
你并未返回寝宫,而是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棉布直裰,从另一处密道出口悄然离开了守卫森严的皇城,踏入了洛京繁华而嘈杂的街市。你的目的地,是一个任谁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内廷女官司】设在洛京东市附近的巡检司衙署。这里明面上是稽查市舶货物、维持商业区秩序、调解商事纠纷的机构,门前挂着“厘清市易,惠泽商民”的匾额,平日里进出的多是商贾与平民。而实际上,这里是女官司布设在民间最庞大、也最隐秘的情报眼线枢纽之一,洛京城内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许多动静,最终都会汇聚到此处。
指挥使水青正在后堂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就着两盏明亮的油灯,核对近日从各方汇总而来的、关于京营将官及其背后势力在京城诸多产业中异常资金往来的账目副本。数字冗杂,线索盘根错节,她秀美的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当那扇从内部闩着的房门被无声推开,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水青手中那支蘸饱了墨的狼毫小楷笔,“啪嗒”一声,直直掉在了铺开的宣纸账册上,浓黑的墨汁迅速氤氲开来,染污了一大片娟秀的字迹。
她像是被雷击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砰”的闷响。她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双明眸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仿佛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殿……殿下?!您、您万金之躯,怎么会……怎么会来这里?这、这里太过污秽杂乱,实在不是……”
“给我找一身最不起眼的行头。”你直接打断了她因极度震惊而语无伦次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必须立刻执行的意味,“粗布短褂,越旧越好,补丁越多越妙。要马上就能穿的。”
你顿了顿,走到她那张堆满卷宗的案几旁,目光扫过上面一些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地名:“另外,告诉我,最近几天,城里我们重点‘关照’的那几位‘大人物’,在他们心烦意乱、需要商量‘要事’却又不敢在府中聚议时,最喜欢去哪几家地方?”
水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几乎跳出嗓子眼的心按了回去。她深知你的作风,更明白此刻任何多余的疑问都是愚蠢且危险的。她立刻敛去所有惊容,恢复了一名优秀情报主管应有的冷静与效率。
“是!请殿下稍候!”
她甚至没有唤门外的属下,亲自快步走向后堂连接着的一间小储物室。不过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她便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转了回来。
那是一套灰褐色的粗布短褂,布料厚实但粗糙,肘部、肩背和膝盖处打着颜色略深、针脚细密的同色补丁,仿佛经过长期磨损与缝补。衣服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味,显然刚刚浆洗过,但依旧掩不住那股属于市井劳力的烟火气息。
“这是属下们平日需要近距离盯梢或混入底层时备用的衣物,已按殿下吩咐,选了最不起眼的一套。至于地点……”水青语速加快,但清晰有序,“根据一个时辰前的最新回报,羽林营侯玉景名下的‘观鱼阁’、南城‘万利来’赌坊后堂、以及西市一家叫‘杏林堂’的药铺后院,都曾有可疑人物频繁出入。其中,‘观鱼阁’今晚的防卫似乎比平日更加严密,三楼临河的‘天’字甲号厢房早早被订下,但并未见招待外客,侯玉景本人半个时辰前已悄然进入,至今未出。”
“观鱼阁……”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接过那套粗布衣服,转身走入旁边的更衣小间。
约莫半个时辰后。
巡检司衙署僻静的后角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身影侧身闪了出来,迅速融入东市渐起的暮色与人流之中。
这是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材中等,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灰褐色粗布短褂,下面是一条同样陈旧、裤脚有些磨损的黑色布裤,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旧布鞋。他脸上似乎不经意地蹭了几道灶灰,头发也有些蓬乱,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他的眼神有些飘忽躲闪,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来自乡下的好奇与畏惧,却又努力想装出点镇定的样子。走路时,步履似乎因长途跋涉或饥饿而显得有些虚浮蹒跚。
活脱脱一个初次来到京城这等繁华之地、投亲不遇、身上银钱将尽、前途茫然又强自掩饰惶恐的乡下穷小子。
你就以这般天衣无缝的姿态,慢悠悠地晃荡在洛京华灯初上、人声鼎沸的街头。耳边充斥着商贩们卖力的吆喝、妇人讨价还价的尖利、孩童追逐嬉戏的笑闹、酒楼茶肆里传出的丝竹管弦与划拳行令之声;鼻尖萦绕着刚出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