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甚至压过了远处隐约的风声。
钱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惊愕、茫然、无法理解……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那张胖脸显得扭曲而可笑。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左侧腹部。那里,一截染血的、属于他自己亲卫队长的横刀刀尖,正颤巍巍地从华丽的山文铠缝隙中穿透出来,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血槽飞速涌出,迅速浸湿了他华贵的战袍和冰冷的铠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质问,想怒骂,想求饶。但喉咙里只涌上来一大口带着泡沫的、温热的腥甜液体。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抓住那亲卫队长,或是抓住那截刀柄,但手臂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流逝,带着无尽的惊恐、不甘与茫然,“轰”然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冰冷肮脏、血污遍布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点。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鲜血依旧汩汩流出,汇入身下早已暗红的地面。
“杀啊!钱彪已死!杀了李士恭!拿他的人头,我们也能活!也能去安东府!”
这一刀,如同最终决堤的洪水,也如同发令的枪响,彻底点燃了叛军内部自相残杀、抢夺“投名状”的惨烈导火索!同样的场景,几乎在下一秒,便在距离不远处的李士恭身边同步上演!忠诚、多年并肩的血火情谊、所谓的上下尊卑,在生存与利益的终极、赤裸的诱惑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蛛网,不堪一击。
叛乱的大军,在濒临被外部力量碾碎的边缘,被你用寥寥数语,轻易地引导向了最血腥、最丑陋、也最为彻底的内耗与自我毁灭之路!
“保护李都统!”
“杀了他们!别让他们抢了头功!”
“滚开!这人头是我的!”
惨叫声、愤怒的咆哮、兵刃狠狠砍入肉体骨骼的沉闷撞击、垂死之人的痛苦呻吟、为争夺头颅而发出的疯狂嘶吼与打斗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与呜咽,在广阔的广场上再度猛烈爆发开来!只不过,这一次,刀兵相向、血肉横飞的,不再是皇宫的守卫与叛军,而是叛军自己!他们为了那有限的、能换取全家性命与锦绣前程的“名额”,向着不久前的同袍、上司、甚至好友,红着眼睛挥动了屠刀。
场面瞬间变得极度混乱、血腥而野蛮,比之前攻打宫门时的有组织厮杀更加残酷,因为这是毫无阵型、毫无顾忌、只为争夺那唯一“生存凭证”的混战、背叛与屠杀。每一次挥刀,都可能砍向曾经的队友;每一次挺枪,都可能刺穿昔日长官的胸膛。人性中最卑劣的一面,在生存的炼狱中暴露无遗。
你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高高的门楼之上,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夹杂着愈发浓郁血腥气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你平静地、近乎漠然地俯瞰着下方那场由你亲手策划、精确点燃并此刻冷眼旁观的血腥屠杀,看着那些人在你设置的绝境与诱惑中挣扎、背叛、嘶吼、杀戮。血色月光穿透渐散的云层,为你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清冷而妖异的光晕。你的面容大部分隐藏在檐角投下的阴影与明灭火光的交界处,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如同一尊真正超脱于红尘纷扰、漠视人间一切爱恨情仇、只依据自身制定的冰冷规则运行的神只雕塑。你只是在观察,观察着人性在极端压力下的扭曲与绽放,观察着你所布下的棋局,正按照最精确的步骤走向终局。
你用最残酷、最直接、却也最高效的方式,在身旁凤目圆睁、呼吸微促的姬凝霜面前,在咸和宫内那些恐怕早已心神俱裂、魂不守舍的帝国重臣面前,在这洛京城头无数双或明或暗、充满了惊骇与深思的窥探目光前,上演了一堂鲜血淋漓、令人骨髓发寒的权术实践课。比、不容置辩地向全天下宣告:
顺你者,或许未必能享尽荣华,但逆你者,必定灭亡。而且,会灭亡得无比凄惨,无比彻底,并在其生命最后的时刻,被你榨取出最后一点“价值”——或是成为震慑后来者的恐怖道具,或是成为催化其内部自我崩溃与清洗的致命毒药。
你的意志,即为不容违背的律法。
你的话语,即为必须遵从的天命。
违逆者,无需劳烦天诛,其同类自会为你举起屠刀,完成这最残忍的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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