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念不忘。可又深知您老人家治家严谨,怕直接跟您说,惹您动怒。所以啊,如今在京城,正绞尽脑汁,东拼西凑,到处找同僚、朋友借钱,甚至琢磨着要不要预支俸禄,拼命筹钱呢。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攒够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好去给那位岳姑娘……赎身。”
“噗——!!!”
燕王姬胜刚端起酒碗,准备再喝一口,听到这话,毫无形象地、结结实实地将一口还没咽下去的老白干,全喷在了面前的桌布上,溅湿了好大一片。他那张原本因酒意和畅快而红润的国字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一双虎目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混合了极度的震惊、愕然、羞恼、荒唐,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指着你,手指都有些发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杨仪……你……你说什么?!他……他看上了……教坊司的……犯官女眷?!还要……赎身?!这……这混账东西!!!”
满桌子的人,从皇子公主到太妃,从前尚书令到孩童,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位向来威严豪迈、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王爷,此刻那副仿佛被雷劈中、又像生吞了一只活蛤蟆般的古怪表情。随即,不知是谁先“嗤”地一声没忍住,紧接着,像是堤坝决口,低低的笑声从各处响起,迅速连成一片,最终化为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长风这小子……可以啊!” “教坊司……岳明秀……这名字还挺好听……” “赎身……哈哈哈,皇叔,您这儿子,有出息!有胆色!”
连向来在人前清冷自持的姬凝霜,也忍不住以袖掩口,肩膀轻轻耸动,眼中笑出了泪花。梁淑仪摇头失笑,几位太妃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薛中惠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也罕见地扯出了一抹近乎畅快的、真实的笑容。大皇子孟胜拍着桌子,笑得喘不过气;二皇子仲鸣笑得直咳嗽,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四皇子季诗学摇头苦笑,看向燕王的目光充满了同情。连一直拘谨不安的邱会曜夫妇,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显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孩子们虽不懂大人笑什么,但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也跟着咯咯直笑,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燕王姬胜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弄得更加窘迫,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指着你的手放下不是,举着也不是。他愣愣地坐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充满了戏谑与好笑的目光,仿佛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就在这笑声稍稍缓和,众人等着看他如何暴跳如雷、大骂逆子时,燕王姬胜脸上的羞恼与怒色却渐渐退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纠结、无奈、尴尬,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老父亲的本能关切。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在所有人好奇目光的注视下,他憋了半天,竟然憋出了一句让全场笑声为之一顿、旋即爆发出更加猛烈、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的话来:
“那……那个……”
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那份关切和紧张,却清晰可辨:
“是……黄花闺女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下,整个院子彻底笑炸了!有人笑得滑到了桌子底下,有人笑得直捶大腿,有人笑得眼泪狂飙,连最注重仪态的三公主姬孟嫄也笑得趴在了桌上,姬凝霜更是伏在你肩上,笑得浑身发颤。
燕王姬胜自己问完,似乎也意识到这话问得有多“离谱”,一张老脸彻底红成了煮熟的大虾,懊恼地一拍自己脑门,嘟囔道:“我这问的什么混账话……” 可眼中那份对儿子“人生大事”下意识的、最朴素的“质量关切”,却暴露无遗。
之前笼罩在院子上空的所有感伤、沉重、尴尬,以及对血腥过往的追忆与叹息,都在这阵突如其来、充满了最原始、最直接、最人间烟火气的爆笑与窘迫问答中,被冲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这一刻,在这灯火通明、饭菜飘香、充满了孩童嬉笑与长辈窘态的安老院院子里,他们真的不再是那些符号——不再是皇子、女帝、太后、废后、王爷、尚书令、太妃、罪臣……
他们只是一个庞大的、关系有些复杂的、正在吃着团圆饭的大家庭。是一群有着或近或远血缘关系的亲人,是几个为顽劣儿子头疼又忍不住操心的长辈,是几个看长辈笑话乐不可支的晚辈,是几个不太明白大人在笑什么、只顾着自己玩闹的孩子。是一个充满了琐碎烦恼、烟火气息、以及最朴素亲情牵挂的,普通而热闹的“家”。
而那个坐在主位,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仿佛这一切喧嚣与温情都自然而然、本该如此的人,正是你,杨仪。是你,用钢铁、律法、强权与前所未见的蓝图,强行撕裂了旧时代的铁幕,将这些人从各自命运的悲剧轨道上拽出,安置在这片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