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舆论先行(4 / 5)

“安东一别,倏忽旬月,王叔安好?甚念。”

“前番家宴所托,探查教坊司岳氏女一事,已有确凿。此女岳明秀,实乃薛公民仰之长女,为避祸计,从母姓。其弟,即当年于薛府门前,曾出言不逊、冒犯王叔之稚童,失踪已近廿载,下落迄今成谜。朕已严令锦衣卫并有关司衙,全力侦缉,务求水落石出。”

“然,此案蹊跷丛生,恐非止于王继才一獠。据新近所获密档所示,王逆构陷薛公之时,竟另有宵小,上密奏于先帝,再劾薛公遗属,言辞恶毒,请旨严惩,此奏于薛公冤死、王逆尚未伏诛之际,便已埋下祸根,致薛家终遭抄没,妻女没入教坊。此幕后黑手,用心之险,手段之毒,犹甚王逆!其奏本署名之处,竟遭墨污,显系有意遮掩。”

“朕百思不解。薛公已逝,王逆方炽,又是何人当初对薛家孤寡紧追不放,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忽忆及,当年朝中,似有与薛公政见相左,或与王叔您……存有龃黠之辈。未知此黑手,会否与此等陈年旧怨有所牵连?”

“朕久疏朝堂旧事,细节多茫。王叔久镇安东,德高望重,且与刘文斌、邱会曜等前朝耆老,比邻而居,时常往来。诸老皆历事多朝,堪称‘活史库’,于当年朝局脉络、人事恩怨,所知必深。”

“敢请王叔,得暇时代朕垂询诸老:依诸老记忆所及,当年庙堂之上,除王继才外,究系何人,对薛民仰公嫉恨最甚?或与王叔您,积怨颇深?此人后来仕途如何?可有异常?”

“此事关乎忠良沉冤,亦关乎朝廷纲纪。盼王叔慎秘查访,速复。”

“侄婿 杨仪 顿首。即日。”

电波穿越云层与大地,消失在天际线的另一端。

几分钟后。

安东,燕王府邸。

这座王府虽不及京城王府轩丽,却占地广阔,格局宏大,隐隐有军营式的规整与肃杀。后院幽静的书房乃是燕王处理军务、读书静思之所,陈设古朴厚重,多兵刃舆图,少金石玩器。此刻,燕王姬胜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就着明亮的汽灯,翻阅着几份关于辽东边镇防务调整与安东新军编练的请示公文。他看得专注,时而提笔批注,字迹遒劲有力,虽年过五旬,久经沙场的气质与掌兵多年的威仪却丝毫未减。

“王爷!”亲信侍卫长手持一张墨迹犹新的译电纸,步履匆匆而入,即便在自家府邸,他的声音也压得极低,面色凝重,“京城,加急密电!皇后殿下亲发!”

姬胜闻声抬头,浓眉微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随口道:“杨仪那小子又有什么事……边饷?铁路?还是他那工坊又要借调工匠……”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电文开头,但只扫了数行,脸上的慵懒与随意便瞬间褪去,被一种混合着惊讶、疑惑与逐渐加深的凝重所取代。他坐直了身体,阅读的速度明显放慢,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

越往下看,他脸上的神色越是变幻不定。看到岳明秀身份确认、其弟失踪时,是沉痛的恍然与一丝愧疚;看到“幕后黑手”、“密奏”、“墨污署名”时,是震惊与骤然升腾的怒意;看到“薛家终遭抄没,妻女没入教坊”的具体描述时,捏着电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而当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与王叔您存有龃龉之辈”、“会否与此等陈年旧怨有所牵连”

“啪!!!”

坚硬的红木书案,被他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一拍,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案上沉重的青铜笔架、青瓷砚台、乃至几份摊开的公文,齐齐跳起,又哐当落下,墨汁溅出少许!

“岂有此理!!!”

一声暴吼,如同被侵入了领地的受伤猛虎所发出的咆哮,震得书房雕花木格的窗纸都嗡嗡作响,梁柱似乎也簌簌落灰!姬胜猛地站起,高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前倾、颤抖,手中那张译电纸已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攥得皱缩成一团,几乎碎裂!

他震惊!

震惊于杨仪的动作如此之快,手腕如此之硬!

不仅迅速查清了岳明秀的真实身份,连其幼弟当年骂过自己这等细微旧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更在如此短时间内将调查矛头从明面的王继才,指向了隐藏更深、行事更毒的“幕后黑手”!这份效率与洞察力,让他这个沙场老将也感到一阵寒意。

他恍然!恍然于薛家当年的最终悲剧,竟真如杨仪电文所推测,另有隐情!并非简单的“株连”或“惯例”,而是有人在王继才构陷得手、薛民仰冤死之后,仍不罢休,落井下石,上了那道致命的“密奏”!这彻底解释了他多年来的一个巨大疑惑与隐隐的不安:为何薛家在明确拒绝自己的庇护后,会落得那般彻底、那般迅疾、那般不留余地的凄惨下场?原来真有卑劣小人,在背后操纵,行此绝户之计!自己当年竟未能察觉,未能阻止?!

他愤怒!愤怒于竟有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