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淡淡的金边,让你看起来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却依旧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吕正生在大长秋魏进忠的引领下,走入暖阁。他身材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戒备,以及一丝“看你又要搞什么名堂”的凛然,直视着你。他甚至没有像寻常臣子觐见时那样先恭敬行礼,而是站在原地,先对着你,声音洪亮、一字一顿地道:“臣,大理寺卿吕正生,奉诏觐见。不知皇后殿下召见老臣,有何训示?”
语气生硬,姿态挺拔,仿佛面对的并非权势滔天的皇后,而是一个需要严加提防的、可能破坏“法度”的潜在对手。
你仿佛这才从奏报中“惊醒”,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并未因他生硬的语气而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堪称“平和”的微笑。你放下手中的奏报,坐直了身体,对他做了个“免礼”的手势。
“吕大人来了,坐。”
你指了指旁边一张早已备好的绣墩。
吕正生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对你的“客气”有些不适应,也更添了几分警惕。但他终究是臣子,依言在绣墩上坐下,却只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一副随时准备起身抗辩的模样。
你也不绕圈子,对侍立在一旁的唐韵秀微微颔首。唐韵秀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份装订整齐、但纸张明显陈旧泛黄的奏折誊抄本,双手捧着,递到了吕正生面前。
“吕大人,先看看这个。”
你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吕正生狐疑地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看面前这份明显年代久远的奏折抄本,迟疑了一下,终究是伸出了那双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接了过来。他先是粗略扫了一眼封面,无题,无署名。然后,他带着疑惑,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看了几行,他那张古板严肃、仿佛石刻般的脸上,神色骤然剧变!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骤然睁大,握着奏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他看得极快,却又极慢。快的是他翻阅的速度,慢的是他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上停留的时间。他的呼吸,随着阅读的深入,变得越来越粗重,胸膛也开始微微起伏。那张饱经风霜、向来以严肃刻板着称的脸上,先是涨得通红,那是极致的愤怒上涌;随即又变得铁青,那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悲愤的、深沉的痛心与怒意!
“荒唐!!!”
“简直是荒唐透顶!滑天下之大稽!!!”
终于,当看到奏折末尾那“臣宋灏榷谨奏”的落款,以及那份力证其“忠勤”的、关于薛家“大逆不道”的所谓“证据”——一个稚龄孩童在父亲灵前悲恸绝望之下的哭喊话语——时,吕正生再也控制不住胸中澎湃的怒火与激愤,猛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由于起身太猛,绣墩都被带得向后挪了半尺,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握着那卷奏折抄本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那不是几页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团污秽不堪的淤泥!他的身体也在颤抖,花白的胡须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剧烈抖动,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奏折,仿佛要用目光将这份颠倒黑白、构陷忠良的污秽之物焚烧殆尽!
“以无知稚子丧父悲恸之时的戏言哀啼,为构陷同僚勾结藩王谋逆的铁证?!”
“踩在同僚的尸骨之上,去邀功请赏,为自己铺就锦绣前程?!”
“宋灏榷!此獠枉读圣贤书!枉穿这身官袍!简直是斯文败类!国朝蠹虫!我辈读书人之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炸响,又像受伤老狮的怒吼,在这温暖的东暖阁内回荡,充满了最纯粹的法家门徒面对罪恶时的愤怒,与一个尚有良知的士大夫对同行堕落的痛心疾首!
猛地,他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如同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你,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依旧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皇后殿下!”
“此等奸佞小人,此等令人发指、丧尽天良之行径!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为何……为何还能以‘沉疴’、‘荣养’之名,安然致仕,逍遥法外?!难道我煌煌大燕,竟无国法乎?!难道朗朗乾坤,竟无天理乎?!”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暖阁的每一寸空气里。没有畏惧,没有婉转,只有最直接、最纯粹的、对“法”与“理”的诘问。这就是吕正生,一个认死理、只认律法正义的“顽石”。
你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这个最真实、最激烈、也最“正义”的反应。
你缓缓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走到因为激动而微微气喘的吕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