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圈椅上坐下。沈碧华早已手脚麻利地搬来另一张椅子,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毕恭毕敬地请你落座,自己则垂手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你在凰无情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她。腹部高高隆起,将衣裙撑得紧绷,估摸着月份已是不小。脸庞圆润了,甚至隐约可见些许孕斑,但气色倒是不错,只是眉眼间那抹惯有的戾气被一种混合着疲惫、不耐与别样母性光辉的复杂神色所取代。你看着看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看样子,月份不小了。太医可常来请脉?一切可还安好?”你的语气缓和,如同寻常亲友间的关切。
凰无情似乎有些不适应你这般“温和”的态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劳殿下挂心。太医旬日一请脉,说……说胎象稳固,只是胎儿个头有些大,让属下多走动……” 她说着,眉头又习惯性地拧起,显然对“多走动”这个医嘱很是不耐。
“那就好。”你点点头,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笑意更深了些,“如此看来,朕很快便要添一位干亲了。只是不知,是个能继承你身手的虎子,还是个如你一般……嗯,有性格的千金?”
凰无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漫上一层红晕。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腹部的双手,那双手指节分明,依稀可见旧日操持兵器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小心翼翼地平摊着,带着一种与她气质极不相符的笨拙的温柔。
而就在这时,一旁尽力减少存在感的沈碧华,许是觉得不能怠慢,强忍着紧张,战战兢兢地端着刚沏好的茶挪了过来。他太专注于手中的托盘,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惊呼出声,托盘上的茶盏叮当作响,眼看就要连人带茶摔个狼狈!
“废物!!!”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骂,带着凰无情特有的、不耐烦的暴躁,骤然响起。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方才还一脸窘迫坐在椅中的凰无情,眉头一皱,甚至没怎么起身,只是迅捷无比地一伸脚——即使挺着巨大的肚子,那动作依旧快、准、稳!脚尖精准地勾住了沈碧华即将失衡的小腿,一股巧劲一带,硬生生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了身形,托盘上的茶盏晃了几晃,竟一滴未洒。
沈碧华惊魂未定,脸色惨白,捧着托盘的手还在抖。凰无情却已收回脚,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又不耐烦地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命令道:“愣着作甚?还不快把茶给主上奉上!毛手毛脚的,丢人现眼!”
她骂得毫不客气,可那眼神里,却并无真正的怒意,反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熟悉嫌弃,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
沈碧华被踢得一缩脖子,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习惯的、认命般的讪笑,连忙稳了稳心神,将茶盏恭恭敬敬地捧到你面前的桌上,细声细气道:“殿下请、请用茶……粗陋之物,您、您莫嫌弃……”
你看着眼前这充满了鲜活“妻管严”气息的一幕,看着那在外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在家中对着她那文弱丈夫横眉竖眼却又暗含维护的模样;再看看那文弱丈夫在妻子“淫威”下战战兢兢、却又甘之如饴的怂态。连日来萦绕心头的肃杀、谋算、以及那场刚刚落幕的血腥清洗所带来的沉重与冰冷,仿佛被这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真实一幕骤然冲散。
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胸腔升起,你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 你的笑声爽朗,在这朴素却温馨的小院里回荡,惊起了墙角菜畦里几只觅食的麻雀,“凰指挥使啊凰指挥使,朕今日总算是见识了!这天下之大,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任你是何等凶名在外的‘血凰’,回了家,也逃不过这‘相夫教子’的天理伦常!”
你的调侃让凰无情脸颊更红,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属下没有相夫教子只是这废物太不中用”,但在你那洞悉一切、带着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是没能说出口,只是将脸扭向一边,耳根都红透了。而沈碧华则垂着手,站在妻子身后,脸上带着点窘迫,更多的却是一种“习惯了就好”的无奈与温和。
这平凡人家的温暖与笑闹,如同冬日里一簇跃动的炉火,短暂地驱散了权势巅峰的寒意与孤独。你端起那杯粗瓷碗盛着的、热气腾腾的茶,抿了一口,茶是寻常的炒青,带着些许烟火气,却别有一番踏实滋味。
目光在凰无情那微红的侧脸与沈碧华那文静却隐含韧劲的眉眼间流转,你心中那点促狭的、属于“杨仪”而非“皇后”的恶趣味,又悄然泛起。你放下茶盏,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略带戏谑的语气开口道:
“哦,对了,朕忽然想起来一桩事。”
凰无情和沈碧华都看向你,眼神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