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你宣布因陛下凤体需要静养,原定的常朝暂停数日。但实际上,姬凝霜在经历了极短暂的恢复后,便在你与太医的真气输入与药物支持下,拖着产后极度虚弱的身躯,以薄施粉黛遮掩苍白,强撑着再次出现在了象征最高权柄的金銮殿上,处理了几件必须由她出面定夺的紧急政务。
百官们敏锐地注意到,女帝那持续了数月的、象征着皇嗣孕育的隆起腹部,已然平坦下去。但陛下神态平静,除了略显疲惫,并无更多异样。没有宣告,没有庆祝,没有关于皇嗣性别的只言片语。整个紫禁城,仿佛将一件本应举国欢庆的大事,悄然吞了下去,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寂静。
生了?
生了什么?
皇子?
公主?
还是没能保住……出了意外?
无数猜测如同地下暗流,在官员们交换的眼神中,在私下的茶会密谈里,疯狂涌动、碰撞、滋长。但没有任何人敢公开打听、议论。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比殿外冰雪更寒冷的无形压力,正从咸和宫的方向弥漫开来,笼罩着整个宫廷。那位在几个月前以镇压京营叛乱和重启薛民仰案调查的铁腕手段清洗了朝堂的男皇后,正用他沉默而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一切。在这目光之下,任何多余的探寻,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然而,你低估了这份“秘不发丧”的沉默,在已然成为惊弓之鸟的朝堂之上,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与政治地震。
在你短暂地沉浸于初为人父的复杂情绪,忙于在咸和宫内为那双儿女筹划最稳妥未来的这几日,你所制造的“信息真空”,已经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恐怖漩涡,将原本就因清洗而心神不宁的文武百官,彻底卷入了新一轮的、名为“终极恐慌”的风暴之中。
女帝生产,已成事实。
但结果成谜。
这谜团,在有心人(几乎是所有人)的反复揣摩下,衍生出无数最坏的可能性:是否生产不顺,子嗣有恙?是否所生非男,难以继承大统?甚至……是否根本未曾顺利生产,有更大的隐情?而皇后如此强势封锁消息,是保护,还是掩盖?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越是强大的存在,当其意图不明时,引发的恐惧便越甚。你的强大、你的深不可测、你刚刚展现过的冷酷手段,此刻都成了滋养恐慌的最佳温床。人们习惯于用最险恶的官场逻辑去揣度上位者的行为,尤其是当你打破常规(不宣告皇嗣)时,他们便本能地认为背后必有更深刻、更可怕的政治图谋。
终于,在这集体性的焦虑与不安达到某个临界点时,那些在“金殿涤秽”中坚定站在你这边、被视为“后党”核心的几位重臣,率先坐不住了。
以历经三朝、德高望重、如今在朝中更多作为象征性旗帜的老丞相程远达为首,联合了以刚直忠君着称、在清洗中为你充当“法刀”的大理寺卿吕正生,以及掌管礼法仪制、最重“正统”与“规矩”的礼部尚书林庶通,三人频频在朝会间隙碰头,面色凝重地商议。最终,他们决定不能再等待,必须采取行动,以“忠君体国”之名,行“试探与捆绑”之实。
他们开始联名上疏。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姬凝霜的御案。文辞恳切,引经据典,核心诉求高度一致且不容回避:
——恳请陛下、皇后,为安天下臣民之心,固社稷国本之基,应效仿古制,于吉日携新生皇嗣,告祭太庙,诏告天下!并应早定储位,明诏立太子(或太女),以正国统,以绝奸佞窥伺之念!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皇嗣乃国本,国本不定,则人心浮动,宵小易生。尤其是经历动荡之后,更需以此等“大喜”与“定策”来凝聚人心,彰显朝廷稳如泰山。
但你只扫了一眼那些奏折,便洞穿了这披着“忠心”外衣下的、最深层的恐惧与算计。
他们怕了。
他们害怕你这个强大到可以颠覆一切规则的男人,在拥有自己的子嗣后,心态产生不可预知的变化。害怕你会不再满足于“皇后”的身份,不再甘于“辅佐”姬氏江山。害怕你最终会“另起炉灶”,抛弃女帝,甚至抛弃大周,建立一个完全属于“杨氏”的崭新王朝。到那时,他们这些身上已被打上“后党”烙印、与姬氏旧利益集团多有切割的臣子,将何以自处?
在他们这些深受传统“忠君”思想浸染、习惯于“家天下”模式的士大夫看来,一个身上流着姬氏血脉、被正式册封、公告天下的太子,就是一条最结实、最名正言顺的锁链。一条可以将你这头无人能真正驾驭、力量足以改天换地的“洪荒巨兽”,与“大周”这艘古老的巨轮,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锁链。有了这条锁链,你的权力才有了“法统”的边界,你的野心才有了“传承”的制约,他们的身家性命与政治前途,才有了最基本的保障。
这哪里是劝进,这分明是一场由你的“自己人”发起的、裹挟着“大义”与“忠诚”的、温柔而坚定的政治绑